nana2007 2008-5-31 15:04
《碎便士》—(奇异推理和绝妙结局)
[color=red][size=4][b]关于本书[/b] [/size][/color]
23岁的心理学者赛斯·沃勒刚刚赴美学习,便遭遇第一个谜案:多年前的好友络依丝莫名失踪,房门上留下的巨大蜘蛛“留言”令整个案件扑朔迷离。
老派警官帕特罗负责调查此案,他凭着多年的经验注意到事有蹊跷,与此同时,也将注意力悄悄地转向与众不同的赛斯身上。鉴于警方调查缓慢,赛斯只好召集文森特协助搜寻,并进行抽丝剥茧的调查。
在调查中,赛斯遭遇一连串打击:卡纳斯维尔角(肯尼迪宇航中心),与黑帮交手遭袭;哈佛大学,离奇的失踪谜案;老年公寓,“自由女神”的指引……一切都是未解之谜。更令人震撼的是,本书最后的编外章将揭示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赛斯的身世。这个讲述他母亲的悲惨的小故事,将是事后一连串噩梦的开端……
《碎便士》一书是作者艾西恩即《面具馆》之后对读者的又一次献礼,也是一部专门为聪明读者“定制”的小说。尤其是作者扎实的专业知识背景,缜密的推理,更是延续了本格派推理小说的共通点——“逻辑性”和“思索性”,使得本书扑朔迷离,令人耳目一新。本书从一条令人震惊的事件出发,将质数记忆法、情绪试验、人类小动作解谜、遗传病与基因变异等大量专业知识巧妙融为一体,给读者展现出“显微镜”下不一样的人类生活。有读者评价说:这是一部为“具有一定头脑”的读者准备的小说。
nana2007 2008-5-31 15:04
关于作者
艾西恩一直想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9岁去父亲单位时候意外撞见尸体解剖;18岁立志学习心理学;22岁列席了全部医科院校解剖课程;23岁开始以闪苍为笔名创作犯罪心理小说《面具馆》。
艾西恩同时也是心理咨询师、中央教科所研究员,工作中,他见识到了各种极端问题:自伤自杀、精神分裂初期、幻觉、人格障碍。他在可怜的孩子与可叹的家长中间挣扎、游走。他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于是有了“艾西恩推理档案”系列。
他发展了人类不正常行为研究理论,整理出更为详尽的三要素——命令为“枪械理论”。他不信仰超自然力量,一如他笔下的赛斯·沃勒那样,把最真实的人类行为研究故事带给读者。
艾西恩博客:[url]http://abetter2000.blog.sohu.com/[/url]
碎便士的秘密尘封何处?
零点零时零刻
艾西恩邀您一同进入……
nana2007 2008-5-31 15:07
序章 心理痕迹(1)
案件始于1940年11月16日,令人头疼的那出系列犯罪揭开了帷幕。那天,在坚固挺拔的爱迪生大楼的窗户边,发现了一枚没有爆炸的炸弹。炸弹包旁边,有一封手写的信字条——“打倒爱迪生,恶棍爱迪生——这是为你准备的!”警方认为,这是有人针对为纽约提供电力的公司所作出的恶意恐吓活动……
1941年9月,又一个因为导火线机械结构没有被拉开而未能导致爆炸的炸弹在第十九号大街被发现。三个月后,曼哈顿的警察在珍珠港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上面写着:“我打算为这场持久的战争准备更多的炸弹——我爱国的感情已经让了下了决心——我要揭发虚伪的爱迪生——他们将为他们的懦弱行为付出代价……E.P.。”……
1941-1946年间,16封同样的信,在一些报纸和店铺等地方被发现……1950年3月29日,第三颗炸弹出现在大中心广场的地下室……同年4月24日,一颗炸弹炸毁了纽约大众图书馆旁边的电话亭。随后是更多的炸弹,凶手开始利用那些重要的公共设施,来实现他的疯狂计划……
1951-1952年,更多的炸弹爆炸了。第二年,爆炸事件接连不断,4人死亡,多人重伤……
1956年12月12日,布鲁克林地区剧院的整个座椅被炸弹掀翻了,伤亡惨重……
“啊,拜托,现在可是1994年,”文森特.弗朗西斯小声地吹了个口哨,结实的下巴不留意地轻轻翘动了一下,显得十分调皮,“难道我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翻阅这些历史垃圾,并尝试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吗?”
文森特把视线干脆从案件上面移开,目光游离不定,最后锁定在一个胸部丰满的女孩子身上。他一边撩动那头浓密的金黄色长发,一边冲女孩儿抛了个媚眼。对方当然意识到了他的存在,报以暧昧的一笑。
“那些本科生小妞,总是比我想象得更有激情……”文森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时候,导师莱瓦德先生那充满威严的深厚嗓音,早已不能把他从想入非非中召唤出来了。
然而,莱瓦德先生的声音还在教室中盘旋,“我说过很多次,犯罪行为受到犯罪意识的支配。听起来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然而,从案件中去发现犯罪意识的蛛丝马迹,却是一项复杂而困难的工作,寻求犯罪动机的工作,逐步转向到心理学。这件工作,随着它的专业化,有了一个特定的名字,叫做心理痕迹分析……”莱瓦德先生谢了顶,侧面的几缕头发散了下来,挡在眼镜侧面,一双小眼睛就从那反了光的镜片后面眨动了一下。他顿了一顿,而后环顾教室,继续说道,“心理痕迹分析的雏形,始于1932年的查尔斯.林德伯格绑架案,这在我们以前的课上已经讲述过。今天课程的最后,我发给诸位的材料,是1940-1956系列爆炸案的史料记载,这是心理痕迹成功侦破的第一起案件。但是在我开始讲述之前,我希望听听大家的建议,关于这个嫌疑犯的一些分析。有谁能回答我吗?”
莱瓦德先生再次环顾教室,在座的学生们便低下了头,刻意躲避着教授的目光——就像被切割的麦田,随着教授教授的注视,所有的人全俯下了身子——只有2个人除外。
文森特便是其中之一,他为了迎合那女孩儿的热情,将两肘支在桌子上——在这个炎热的夏季,他穿了一件无袖的运动衫——这个动作,可以更好的凸现他如同雕刻一般的三角肌。当然,那个女孩儿因为听到了教授的问题,而趴在桌子上,只是扭过脸偷偷地回看他。这令文森特陶醉其中,浑然不觉。
另一个敢于坐直身子的人——披了一头浓密的黑发,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显得和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一名亚州人,确切地说,一位华人——赛斯.沃勒,那时候的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端正的脸孔一如他小巧的嘴唇,在尚未经历太多变故之前,略微显得有些稚嫩。有趣的是,这个时候的赛斯,虽然样貌上与十年后他经历“面具杀手”的案件时稍有差异,(注:这一案件被收录在《面具馆》中)特别是他的左手完好无损,既不需依靠手套的遮掩,也并不显出僵硬的感觉;然而他对人对事的态度,十年来却似乎从未改变——为人低调却又不拒绝出头露面,性格冷静却不会叫人感到漠然。
nana2007 2008-5-31 15:08
序章 心理痕迹(2)
赛斯.沃勒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处事方式。也许我们可以在历史中寻找到这方式的片断和影子。最典型的例子是拿破仑曾经对国会说:“我通过改革天主教,终止了旺代战争;通过变成一个穆斯林教徒,在埃及成功站住了脚;通过成为一名信奉教皇至上的人,赢得了意大利神父们的支持。如果要我去统治一个犹太人的国家,我一定会重新帮助犹太人,重新修建所罗门的神庙。”
尽管很多人都知道尊敬他人的信仰——哪怕仅仅是赞同别人生活中不留心做出的小动作,都可以赢得他人的好感。然而真正按照这一原则行事的人却少之又少。然而赛斯.沃勒却似乎继承了这一处事风格,甚至无意识地将之应用得更加自如。他从来不缺少朋友和支持者,也正是因此,在十年后的血腥案件中,即使事实证据对他严重不利,仍然有一些人,在甚至不了解他的背景和意图的情况下,对赛斯伸出援手。
然而,现在并不是十年后的波特兰市,赛斯也还没有成为开业心理咨询师。眼下的他,只是个从中国万里迢迢来到哈佛大学心理学研究所来求学的学生。面对教授刚刚提出的问题,他右手不断地来回翻动资料,左手拖住腮部,似乎还在思虑什么。
大约过了几分钟,莱瓦德先生重重地咳嗽一声,将他的一对小眼睛从沉重的眼皮下稍稍抬了抬,“为什么这么安静?我走错地方了吗,这间教室是东方的禅寺么?”依然没人作声,“还是说,诸位亲爱的同学们,正在身体力行地表现‘雄辩是银,沉默是金’这句格言?……文森特.弗朗西斯,你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教授一连喊了几遍,如果不是赛斯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文森特还沉浸在梦中呢。
“什么,教授?”文森特显得十分震惊,无辜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睛闪了又闪——这是他对于女性讲师们最得意的把戏,可惜这次选错了对象。
“什么叫做什么?文森特,我告诫过你,不要在我的课堂上公然调情!……你,或者其他人,不能打破这个沉默吗?”
“如果可以的话,教授,我愿意谈谈自己看法,”赛斯平静地开了口。
就像是众望所归,这一幕来得毫无悬念,总是这样,每一次的沉默都是由赛斯来打破,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没有人注意到莱瓦德教授不易察觉的意思微笑。
“我认为,犯罪嫌疑人是一个患有偏执狂的中年男人;性格内向,年龄大约在40岁到50岁,而且体格很好。他有可能现在还是独身,也有可能和一位年长的妇人生活在一起。他喜爱整洁,脸上的胡须刮得很干净,而且……”赛斯低头瞥了一眼那被他标注的密密麻麻的材料,继续用纯正的美语说道,“而且此人应该是个熟练的技术工人。他对女人没有什么兴趣,也有可能出于他过于火爆的脾气,而不能结婚。一旦遭受抨批评,他的脾气就可能像火焰一样。因此我怀疑此人的作案动机是,被解除了职务或者遭到严厉谴责,然而他自命不凡,所以久积成怨。甚至,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说下去!”教授的声音有少许的颤动,从一开始的宁静变得越来越激动,“很好,把你所想的都说下去!”
赛斯略微犹豫了一下,“材料上说,他的恐吓信是由西切斯特寄出的,当然,这不会是他的真实居住地,凶手不会愚蠢到从自己的居住地寄出这些信。但西切斯特可能是他住所与纽约之间的必经之地。他居然住纽约到西切斯特的延长线上,可能是布里奇波特……唔,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又是短暂的沉默,包括教授在内,所有人都对这番描述感到吃惊。莱瓦德先生头一次在讲台上取下他的眼睛,露出那深深陷下去的眼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赛斯,你,能够证明你的猜测么,确切地说,你能否讲出你这些分析的依据。”
“可以的,”赛斯此刻显得更加自信,“首先我注意到了那个署名,F.P.。这不应该是他名字的缩写,因为我感到署名十分危险而且毫无意义,它们最有可能是某种词汇的缩写。投弹是一种报复行为,因此我猜测它可能表示‘free play’(公平竞争),那么,这个词汇的含义,是不是代表了他对这个社会不满的发泄呢?我认为这样解释是说得通的,那么,他确实可能被解雇。当然,并不是所有被解雇的人都会采用极端的手法报复社会,这种情况其实是实在罕见的。因此我说他自命不凡,并坚持己见。这是偏执症典型的表现。”
nana2007 2008-5-31 15:08
序章 心理痕迹(3)
“正是出于这一点,我推断出了他的年龄。由于偏执症或妄想症通常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段才能形成——经常需要十多年——第一次炸弹是在1940年出现的,可以大致推算出我们的投弹手是在1930年左右犯的病。那么到了1956年,他应该正值中年,因此他的年龄也就不难推断了。另外,根据我看到的一些资料,多数偏执妄想病人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但精神却不能集中,所以经常犯错,这也回头证实了他的确有可能因此而被解雇。同样由于一些前人的经验,偏执妄想病人大多体格比较强健,同时,这也可以作为他认为自己比别人强的依据。至于他是个熟练的技术工,我想这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制造炸弹不是个谁都能干的活儿。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猜测中,有一点比较主观。因为嫌疑犯的信件中使用了比较纯正的大写字母,可唯独这个‘W’的写法有些古怪,看起来就像把两个‘U’不太连贯地连接在了一起——类似女人的乳房,会不会表示着此人在性方面有些问题呢?比如说,没有结婚。”
赛斯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然而众人仍然在屏息等待着,沉浸在他的解释之中。又过了半分钟,人们才恍然意识到他真的已经说完了。
视线的焦点,从赛斯转移到了莱瓦德教授身上,他们迫切地等待他来肯定的赛斯的说法。
“你只是忽略了……呃,忽略了几个地方,”教授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盯着窗外,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些学生扭过头,也眺望窗外,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文森特是个例外,他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赛斯的讲述,正如以往那样,他和赛斯同组做实验,总是不愿意再去思考什么。因而,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左顾右盼的——那个女孩儿已经不搭理他了,他便无聊地看着窗外。
有一个老人,在夏季热闹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惹眼。穿着一件合体的白色衬衫和笔直的西裤。文森特有些想笑,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便怀疑那老头会不会把扣子一直紧紧地系到脖子下面。真可笑,这样的天气,他想,谁会穿成这样呢?不过,那老头银灰色的头发倒是挺显眼的!
文森特也知道莱瓦德正是看到了那老头才显得有些失态的,不过他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我刚才说到,呃,赛斯,相比你的前辈——詹姆斯.布鲁塞尔精神科医学博士而言,你只忽略了几个问题。”教授很快恢复了常态,“根据历史记载,投弹案件在中欧很有优势。最关键的是,通过嫌疑人的信件,展露了他在俚语方面使用不当——本地人都是使用‘Con Ed’来代替爱迪生公司这个名词。所以此人虽然受过良好教育,却可能是斯拉夫血统。另外,布鲁塞尔教授宣称,警方在抓住凶手的时候,他会穿一件双层带钮扣的套装。而当警方于1957年1月21日抓获凶手的时候,他真的就穿了一件双层套装。理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此人热爱整洁,经常出错,却有谨小慎微,愿意表露自己的外表,而在那个时候,双层钮扣套装,正是在合适的着装……”
“赛斯.沃勒,可以说,你跟我们的前辈做的一样好,如果说有所不足的话,你还需要注意观察那些反常的东西。所为反常,就是那些深深印刻在犯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每一个犯罪人,甚至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以本案为例,罪犯人在当地生活了很久,当然知道本地人对于爱迪生公司的称谓,然后,他的潜意识习惯,决定了他所写出的东西和还是沿袭了以往的称呼。需要注意到,正式由于布鲁塞尔教授关注到这件事情,才使得排查的范围被大大地缩小了。这就是所谓的心理痕迹。”
教授后来的这些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毕竟不是给赛斯一个人上的课。对赛斯过多的关注很明显会引起旁人的不满。然后,这潜在中的不满很快被取代了,不知道什么缘故,教授竟然决定提前下课。
赛斯很在意莱瓦德的反常,他本有更多的关于案件的细节想去讨教,可教授在宣布下课之后,便匆匆地离开了。无奈之余,赛斯只好默默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到实验室。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肩上,“走吧,伙计。”文森特友好地一笑,“那老家伙还给咱们留了实验呢。”
nana2007 2008-5-31 15:08
序章 心理痕迹(4)
赛斯也报以友好的一笑,跟随文森特走出教室……
这一天的晚些时候,1995年4月16日傍晚,美国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城,哈佛大学附近的一家中档公寓内。莱瓦德教授与一位老年绅士相对而坐,茶几上的玻璃杯里冒出袅袅白烟。教授雇佣的清洁工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这两个人。
“他还好么?”老年绅士呷了一口浓浓的咖啡,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
“很好,”莱瓦德很想把身体懒洋洋的靠在沙发里面——他一直的习惯也正是如此——此刻却感到有些僵硬。他没有伸手去碰眼前的咖啡杯,表现得就像一个很不礼貌的主人,不耐烦地等待客人喝咖啡赶紧滚蛋。
“那就好。”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我只是问问你,计划该在什么时候开始。”
莱瓦德可从未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哪怕一丝探寻的口气,“还不到时候,我想,至少还需要几年。”
“几年……”老年绅士若有所思,放下杯子,轻巧地将两手交叉在一起,“老伙计,你在犹豫什么?我们努力了20多年,营造了这个计划,时至今日,莫非你认为自己出了错?或者说,你到现在才意识到?”
莱瓦德没有回答,仿佛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他十分优秀,赛斯.沃勒十分优秀……乔纳森,你知道么,我在怀疑我们所做的……”
老年绅士正是马尔克斯.乔纳森将军,只是这个时候他的皱纹还不那么深刻,他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变白。
乔纳森委婉地笑出了声:“我们还是应该记住圣奥古斯丁的诫言,‘憎恨罪恶,但要爱有罪的人’。”
“不,不是那样的,”莱瓦德疲惫地摇了摇头,“那句话还有回半句,‘你因此而拯救了邪恶之人,上帝就会降临在你的头上。’”
“难道我们所做的不正是这样么?回忆一下吧,赛斯.沃勒——啊,不,不,他原来的名字叫艾莲,是你为他取了在美国生活的新名字——Seth.Voler(赛斯.沃勒),The Lover(情人)这个词重新的排列组合。你也已经看到了,他现在的某种能力已经显露无遗。他总能轻易的赢得他人的好感甚至是尊重。当然,也许还有更多的潜质有待发掘。然而,请你注意,这个赛斯,或者艾莲,他原本会成长为一个怎样的人?继承他母亲的罪恶,为非作歹,成为下流的小混混,吸毒,滥交,哦,接下来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回忆一下,老伙计,是谁给予赛斯受到良好教育的机会,是谁叫他脱离了他罪孽深重的母亲,是谁呢?谁把他送回到中国?你,或者我,应该说我们,这些都是我们做到的!”
莱瓦德还想辩驳,指出马尔克斯.乔纳森将军完全是在偷换概念,借以美化他们所掩盖的一切真相。然而他什么话也说不从来。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欣赏赛斯.沃勒,我也同样欣赏,但他还不够完美,他要在苦难中苏生——就像耶稣一样,我们必须继续实验。时间定为一年之后,赛斯将在那时候完成他的研究生学业。当然,在此之前,我会绝对不会干扰他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竭尽你所能,去培养他,教导他吧。令他能够继承我们全部的能力。这就是你要做的。”
……
马尔克斯.乔纳森将军走后,莱瓦德将房门紧紧锁好,又拉上所有的窗帘,遮挡住阳光,让自己浸泡在一种灰蒙蒙的黑暗中。他左思右想,却不敢去回忆那些疯狂的过去。
他还有一年的时间,赛斯的一年,也是莱瓦德的一年。
1995年,预定的后续实验将会展开。然而,无论是莱瓦德还是乔纳森,都没法预料到,就在这一年,1994年,赛斯提前被卷入了一场恐怖的漩涡……
一场偶然而至的案件……该怎么形容呢?它在某种程度上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也使得赛斯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危机,这危机导致了赛斯的左臂日后彻底的异变。
或许莱瓦德先生预备在下一堂课上讲述的案件能够更好的标注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偶然,是的,正是生活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偶然现象,它们极具威力,对人们的命运,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nana2007 2008-5-31 15:09
恐怖的脸(1)
白色的……令人窒息的白色,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黑色;除了轻微的喘息声,再也听不到别的什么了……渐渐地,眼前呈现了其它的颜色,绿色的,起先是翠绿的,而后又与深绿的、还有墨绿的景物交相辉映——一片热带雨林的景致——参天的大树和弯弯曲曲的小河流,构成了这里独特的环境,不过没有人知道这是哪儿的雨林,也许它是亚马逊河流域的一隅吧。
大树顶部高高的分杈上,蹲着一只小猴子,它正用毛茸茸的小爪子猛地抓挠自己的头部,至于这是哪个种类的猴子,没有人真的关心。过了一会儿,它好像听到了什么响动,警惕地向下望望,然后便蹬着枝头,蹿了出去。
它从一棵大树跳向另一棵,然后又抓住蜿蜒的菟丝子,向下直滑落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危险似乎远去了,小猴子看到树干中央一小片嫩绿的枝芽。它向着它爬过去,准备美餐一顿,一只小小的弩箭射中了它的腰部。它“吱喳”着发出几声惨叫,就从树上落了下来。
有个装扮古怪的土著人从丛林深处冒了出来,他走过去,拾起小猴子,那时候,它还没有死。那名土著人个子不高,却显得身材颀长,他麻利地从背后抽出尖刀,开始剥下猴子的皮。他干得很快,没过一会儿,那可怜的小家伙就活像一个刚刚生出来的人类胎儿了,血管紧巴巴地缠着细嫩的肉,只是,比婴儿多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弩箭的药力仍在持续,那个土著人干脆把猴子扔在地上,在旁边点起了火把。出人意料的是,那火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接着,他抓起它的尾巴,倒着提了起来。他拎着它走向火堆,让熊熊火焰熏烧它的头部。它终于被疼痛弄醒了,发出无法形容的古怪惨叫声,那里面至少包含了绝望,还有一切生物面临死亡时候的恐惧。土著人做了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他拎着猴子的尾巴,来回反复摔打,直到,它的全身都被烧熟了,“滋滋”地冒着油花儿。这时候,我们听到惊讶和厌恶的低语……
白色再次变成了其他的颜色,这次,是阴暗的光线笼罩下的小房间。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床,一条白被单覆盖着床上凹凸不平的物体。一个男人推门走进来,看不到他的脸。他把白被单掀开,露出下面高度腐烂的人类尸体。他不理会他身上遍布的蛆虫,小心翼翼地在尸体的额头划下深深的刀口,然后,他拿起一把精巧的开颅锯,沿着尸体的颅骨缝切下去……之后的动作需要更加小心,他成功地托出了白黄色的大脑,这东西因为腐烂稍稍变了色。他又缝合了尸体头部的皮肤,令他看上去更加的可怕……
白色又恢复成为绿色,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雨林,周围好像有一些美国黄松或是其他的树木。几辆车子停在这里,车上的男人女人看上去一脸兴奋。他们关注的焦点是一百码以外的那只灰熊,这笨大可爱的家伙憨憨地向他们这边走来。看样子,他们观察它很久了,沿路扔下了一些蛋糕、甜点之类的吸引灰熊。那个胖乎乎、慢悠悠的大家伙傻呵呵地走到离他们最远的一块蛋糕,它谨慎地闻了半天,然后笨拙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用一只爪子抓起蛋糕,当然,没有撕去外面的包装纸就塞进嘴里了。它似乎对这味道感到满意,待它一股脑儿咀嚼完毕后,便站起来继续四足着地走向下一块蛋糕。
车上的人们看起来更加兴奋了,同时被灰熊呆呆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他们每个人都端着一部摄像机。灰熊走到了离他们几十码的地方,像是吃饱了,坐在地上不动了,它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胖乎乎而又多毛的肚子上,吧唧着长嘴。
一个坐在吉普车里的男人对身边的女人轻轻说了什么,便打开另一侧的车门,提着摄像机下来了。灰熊对这一切仿佛熟视无睹,它从地上坐起来,但是并没有看向这边。它走得很慢,朝着下一块蛋糕。那个男人离它渐渐地近了,起初,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而后,就放开步子了,到距离蛋糕十码左右的地方,站住了。他准备举起摄像机,近距离拍摄。就在这个时候,灰熊突然发足狂奔,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巴掌打在脸上。他被打出几码远,倒在地上,左半边脸皮不见了,粉红色的肉上分布着一些红色的血管顶部。几秒钟之后,血就“刷”地涌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拖动自己的身体离同伴们近一些,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它压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下去。接着,哭喊声、惊叫声便混成一团了……
nana2007 2008-5-31 15:09
恐怖的脸(2)
暗红色,一些巨大的东西吊在半空中,那是一些被剥了皮的食用肉牛,它们的蹄部被穿在铁钩上,头朝下倒吊着,露着暗红色的血管和白花花的脂肪……
灰色,通灵师撒下的奇异药粉上,出现了一排奇怪的鞋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的照片,那一串脚印慢慢地踏着灰色的药粉前进,一个中年女人在黑暗的角落里坠泣。这个脚印的主人(那个小女孩儿)在一年前,被自己的继父强奸后活活勒死……
我们都知道一个常识:白色光束的不同波段构成了我们绚丽多彩的美妙生活;那么,这一次也是,杀戮、丑恶,源于银幕上闪动着白光分离而成人间的全部无奈与辛酸……
1994年炎热夏季中的某一天,也就是那堂心理痕迹课程之后一周,晚上十一点多,心理所的研究生文森特.弗朗西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心理所声名远播的“花花公子”,文森特是个二十岁出头、五官端正的英俊男子;一头浓密的金黄色长发垂落下来,巧妙地修饰了稍宽的额头,他有着坚毅的下巴,颀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和运动员的体格——然而任何人对他这样的描述,都比不一个现实,能够更好的解释这个年轻有为的男人的魅力——当文森特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年轻小姐们往往不由自主地驻足扭身观看。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现实又表现出他的性格:面对女孩子,文森特看上去总是精力充沛——众所周知地,莱瓦德教授的评价十分恰当——文森特带有随时和女孩子“调情”的心态与能力。
然而这一天晚上,文森特被工作搞昏了头,有些萎靡不振地,急匆匆在办公室里找到一把软椅坐下来,放下臂弯里夹着的厚厚一摞文件。
差不多在他刚刚坐下那工夫,房门就被再次推开了,又有个年轻人拎着一大袋子热腾腾的食物走了进来,“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买了些回来。”
后进来的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依旧是那一头和这个国度略显不合拍的黑发头发,半长不短地分在两侧,一双眼睛——闪亮着黑色的瞳仁,又散发出温柔、真诚的光芒来——正是赛斯.沃勒。
“谢谢你,赛斯,不过,我现在可是没有食欲,那录像真他妈的糟糕透顶!死人、牛肉、熊、猴子……妈的,真够变态!”文森特把身体最大限度地靠进座椅里,伸了个懒腰。
“多少吃一点吧,我可没有买回牛排。”
“天啊,拜托你别提那个,又叫我想起看了几十遍的东西,真是恶心死了。”
“别想那么多了,工作是工作,饭还是总要吃的,我昨天也被迫看了十遍呢。”
“那些该死的摄影师,记录什么不好,偏偏……哼,我真是搞不懂,导师干嘛要发下这样的录像实验材料。”
“情绪总会导致负面影响的啊,看习惯了就好了。”赛斯把袋子放在文森特面前的电脑键盘上。
“你能习惯吗?天啊,我可不行,看多少遍都是一样……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傻子,尤其是在念那些枯燥古板的指导语的时候,‘先生们、女士们,下面您将看到一组录像,情根据您的情绪反应在相应的栏目下填写自己真实的情绪激烈程度’,这东西总是一成不变,真是没意思。”
“但是很科学啊。”赛斯一板一眼地答道。
文森特摇头叹了口气,“啊,是啊,科学……明天在被试们看录像的时候,你还要在边上盯着吗?”
“那是规定啊。”
“什么规定,”文森特不屑地撇着嘴,“即使有人不肯填写表格,我也不能强迫他!”
“那倒是,不然你会对他的情绪产生影响的。”
“是啊,他们也会厌恶或者鄙视,就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
一小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敲击键盘和吃东西的声音。
“对了,你说这些实验会不会对被试产生不良后果啊,叫他们看这种东西!”文森特咽下黄油吐司,却不碰那几根香肠。
nana2007 2008-5-31 15:09
恐怖的脸(3)
“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既然他们都是成人,我想不会太麻烦吧,至少比以前那个感觉剥夺实验好得多。”
“感觉剥夺实验,你指的是?”
“咦,你不知道吗?1963年,在费城进行的一项实验,征求大学生作为被试,要求他们呆在一间没有亮光、隔音极好的小房间里面,没有书,没有任何可以引起感觉的事物存在,记录他们最多能在房间里坚持多长时间。我记得最多的一个人是18小时,后来这个大学生疯了。”
“嗯,我记得,不过,我们都戏称为‘空间’实验。”
“那就没办法了,我在中国上本科时候学到的,只记下了课本上翻译的名字。”
“嗯,我听说那些年军方也会拿人做实验呢,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个谣传。”
“最可怜的要算那些实验被试(指被实施实验的人)了。”沃勒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
“对了,你为什么学心理学呢?我本来很希望成为畅销书作家的,不过我写的第一本书被编辑说成‘一个现实与梦境不分的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那时候,我在上本科,深受弗洛伊德梦的学说影响,后来就稀里糊涂地接着读研究生了。呵呵,差不多就是个笑话,年轻的孩子被笼罩了光环的大学者所迷惑……唔,老生常谈的理由了……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学这个?”
“我……我只是希望更多地了解我自己……”沃勒的目光忽然变得很迷离。
“嗯?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你,头脑优秀、反应灵活,而且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又从来不抱怨。呵呵,一时间还真是想不出你的缺点……喂,赛斯,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对不起,”赛斯像是吓了一跳,“啊,你在说什么?”
文森特诧异地看着他的脸,“我使你想起什么事儿了吗?”
“不,没有……”
“好了,你可不像会撒谎的人,你的精神没有放在我们的谈话上来,一定出了什么事儿吧?说说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
“也没有……”赛斯欲言又止,呆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一个女孩儿打电话给我,希望今天晚上能见到我。”
“你的朋友吗?”
“是的,而且你也见过的,维丽,噢,不,是洛依丝。”赛斯黑色的瞳仁有些躲躲闪闪的、以至于不了解他的人可能把这与不诚实等同起来。其实往往是说谎者倒会用勇敢的、信心百倍的双眼直视你。
“洛依丝.菲尔?没错,我记得她。一个漂亮出众的女孩子,特别是她有分寸的补妆恰到好处,很可惜,我从未看到她出席一次舞会。问题是,你这家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你刚才分明要说另一个女孩儿的名字!”
“啊……那是,她以前用过的名字。”
“以前?”
“是的,她妈妈再婚后,继父要求她改名字,所以……”
“古板的老顽固!对了,你和她似乎早就认识,你连她家里的变故都知道吗?”
“嗯,她比我略微大一点儿,我还在中国的时候,我的学校和她的中学联谊,作为友好交流,她先到我家住了一段时间,假期的时候我跟她一起回家呆了一个月。后来我们也一直有通信和电话来往,但是大学时候,她搬了家,也就失去了联系。”
“噢!一次偶然的际遇,对么?而后,当你只身来到合众国的时候,刚好可以因为这段过去的友谊投奔洛依丝。作为你同学的我,因此也就得以认识了洛依丝。是这样么?你以前可从没像我提起过。很有意思。”
“是这样,仅仅是个偶然,我和洛依丝被安排在一组。其实这原本也不可能,因为原定和她一组的那个中国女孩儿家里遭遇了些变故。所以……”
“所以你应该珍惜这段偶然而遇的缘分。”文森特戏谑地吹起口哨,“那姑娘不错,而且看起来很喜欢你。好了,我的古板而又友善的朋友,既然她约你,你他妈还泡在办公室干嘛?剩下的工作不算多,我一个人完全能应付过来。”
nana2007 2008-5-31 15:10
恐怖的脸(4)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刚刚跟男朋友分了手,很难过,才希望我去陪她的。”
“在她闺房的睡床上?”文森特嘻笑着说。
“不,在我们常去的酒吧。”赛斯一本正经地更正道。
“见鬼,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麻木了。我刚才开个玩笑,你可好,既不生气也不笑,反倒给我认真解释上了。等等,她一直呆在酒吧等你?那个我们常去的酒吧?”
“不,等我到十二点。”
文森特扫了一眼手表,“现在才11点半,应该还来得及。”
“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为什么?她现在最需要你啊。”文森特说这话的声音很奇特。
“她的男朋友是个擅妒的人,上次就因为碰见我和她一起逛商场和她大吵一架……也许,两个人还有和好的机会,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而……”
“你……算了,反正我是搞不懂你。”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重新充斥了整间屋子,赛斯.沃勒在输入被试的名字时,错误地打进了“洛依丝.菲尔”。他在想着她,心里暗暗地抱歉,他当然知道她的想法,只是,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接受。艾莲已经成为了过去……那个当初和洛依丝亲密无间的人,现在叫做赛斯.沃勒……
一如赛斯在十年后的表现一样——被动、冷静,却无法消除心底的关切。这源于他人格层面的缺失,却同时构建出他与众不同的魅力……
“六指”酒吧的服务小姐再次走到那个靠窗子年轻女人的身边,“菲尔小姐,您等的人还没有来吗?”
洛依丝苦笑了一下,转而盯着手中的酒杯。她有些犹豫,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分了,赛斯.沃勒不会出现了……
一个短头发的男人走到了洛依丝的面前,他之前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小姐,可以请您喝一杯吗?”
他对她款款一笑,时钟在这个时候奏响了十二下……
nana2007 2008-5-31 15:10
白化病(1)
去年,即1993年某日,忙碌的机场大厅,此刻,仿佛只剩下赛斯.沃勒一个人。
他肩上一个简单的旅行包,装载着从中国带到这里的一切家当,他并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流露等人的焦急,尽管飞机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接他的人还没有来。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中,合上双眼,在心里想象着洛依丝.菲尔现在的样子。
他从不害怕等待,也不觉得等待过程很漫长,半小时后,洛依丝站在他前面,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艾莲在心底搜索着他对她的全部记忆,发现很难和眼前这个衣着得体的职业女性画上等号。他还记得她曾在他睡着后,偷偷修理自己眉毛的那一次,她轻轻的使用一把修眉剪,但还是弄醒了他。
他也记得她中学时候就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喜欢穿露脐装和热辣辣的短裤——那都是在中国的事儿了——数年不见,洛依丝成熟而稳重,依然是轻轻的碰触他,却少了以前的那份调皮,取代以河流般的静谧与温情。
她对他笑了,映出了脸上的酒窝,这是一个熟悉的表情,艾莲也跟着笑了。
“你的头发……剪短了?”她以这样简单而不加收尾的短句作为开场白。
“因为忙碌……”他便同样简练的回答,然后站了起来,和她的眉眼对齐,这也是熟悉的感觉。
她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包括他初到美国需要办好的一切事宜,她请了假陪着他,他则住在她家。(但是,等他自己找到了住处,则很快搬走了。)
她在向艾莲招手,那一天是她去年的生日。等待他的是红唇和美酒,但是,他却无法接受。这是一段漫长的冰河期,洛依丝的期待和赛斯的永不解冻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她差不多哭出来了。
“因为过去的感觉……”他胡乱搪塞着,拉起她的手,扶她上床,只是,在盖好被子之后,干脆地转身退了出去。
1993年之后的时间,他依然像一个好朋友陪着她,但彼此心知肚明,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对两个人来说都是。1993年的下半年,洛依丝交了男朋友。
艾莲猜测她很想带着男朋友见自己的其他好友,其中也包括沃勒本人(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在约好日期的前一天,洛依丝找到赛斯,希望他能陪伴自己为她的男友挑选一件合适的外衣。“那家伙是个不善打扮自己的男人”,洛依丝留下这样的解释,赛斯欣然前往。谁知道,在那个时候,恶梦已经开始了。
和女人逛街是一件男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尽管艾莲从不疲倦。他在晚上回到办公室,他记得文森特说好等他回来一起宵夜,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可能是个梦境,或者是记忆上的紊乱,文森特从不失约)。
在艾莲决定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我给你打了手机,你没有回音……”对面传来洛依丝带着哭腔的嗓音,而后是一小阵哽咽。
艾莲没有带手机,他此刻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期待她先冷静下来。
“他打了我……”她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他知道她在哭,很心疼,也很自责。
“他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他,说我们有私情。我解释,他不听,打了我的脸,我现在在外面……”
“他说看见你跟我拉着手,买衣服只是一个幌子,他看见我们了,却不过来打招呼。他在家等着我回来,然后就打我……”
于是,他陪着她在“六指”酒吧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她坚决地说:“我要和他分手!”
原定的约会取消了,两天后,洛依丝和男友却和好了,这让知情的朋友们感到诧异。
“他很会照顾人,也很会哄我,像我这样没人要的女孩儿,觉得这样也不错。”
艾莲从洛依丝看似平静的话语中,体味着无奈和凄凉,他知道自己才是真的罪魁祸首,但又无能为力。他深深懊悔自己的懦弱。
nana2007 2008-5-31 15:11
白化病(2)
当然,她没有再带着男朋友出席他们的任何聚会——他们的聚会也变得少之又少——原因不言而喻。
洛依丝给他打来电话,“他又打我,我下决心和他分手,我需要你陪我,”她没有说希望,她说“需要”,“我等你到十二点……”
然而这个需要,即使在文森特的劝说下,仍然没能兑现……
赛斯.沃勒醒来了,在自己小小的起居室里。他俯卧在床上,右手按着床边的电话听筒。又是一段段清晰而毫无改造的梦。(作者注:梦是人类心理潜意识的一个表达层面,它能将我们日常生活中那些与社会道德不相容的欲望通过改造变相的手法再现出来;沃勒缺失人格中最基本的本我部分——参见《面具馆》一书,故而无法产生低等欲望,他的梦也不需要掩饰功能。)
这个梦过于真实,以至于赛斯有那么一会儿一直认为刚刚真的接了洛依丝的电话,只是自己还半睡半醒。
随后,当这个家伙完全清醒之后,他再次告诫自己,艾莲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时了……
那一晚赛斯并没有听从文森特的建议赶去酒吧,第二天再给洛依丝打电话的时候便没人应答,她一定是生气了吧。之后的四天时间里,他仍然一有空就会拨打她的手机,可从没有一次打通过。
赛斯有点儿头脑发胀,洗漱完后又靠着床头坐下了。没有人能给他指示,他只好自己品味每一件事,他不知道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的,也只好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他花了点儿时间回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并尝试分析自己的梦境。半小时之后,他才猛然醒悟办公室里还有工作在等着自己,那是一缕通过窗帘的强烈阳光告诉他的。
已经上午九点半了,他抓起电话,打到办公室,接电话的人不是文森特。
“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同事艾尔大笑着说,“今天可是周末啊。”
“可是,你不是还在上班?”
“不,我来取点儿材料,你该好好休息一阵,数据分析就交给我好了。”
“啊,我可能是错记成周五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赛斯放下电话,觉着有点儿不对劲,他的记忆系统从来没有出现问题的。起先是那个错误的梦(他的梦只是记忆的真实重复),现在又是记错日期。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干脆就翻起手边的小说——那些他最喜欢的推理小说。
他看着小说很快就忘了时间,书里面刻画的多数案件他都能毫不费力地找到答案,只不过现在日本一些新流派小说家会加进去大量的物理和生物学迷题,他就觉得有些吃力了。为此,他还特意补足相应的知识,不过,总还是有很多看不到的。
赛斯.沃勒有一种和别人截然不同的阅读方式,他总是备着笔和纸,在需要的时候写写画画。他也没有一般人那种迫切看到结局的心情,他可以随时停下来,思索前前后后的联系,然后自己动脑子寻找答案,也正因为如此,他看书的速度很慢,不过,一本书一经看完,也就可以扔掉了。
他看书可以忘记吃饭和睡觉,但是不会耽误其他重要的事情。这一次也是,他从正午看到下午四时,透过窗子的阳光投影变得越来越短,书本的厚度也慢慢变得越来越薄。
如果不是有个电话打扰了他,他一定会看到深夜了。
听筒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赛斯立刻听出来是简.方达——洛依丝的同事兼好友,同时她也是赛斯的朋友。
简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也许还有些担心,赛斯这样品味着。
“洛丽(洛依丝的昵称)在你那儿吗?”她的语速飞快得惊人,在赛斯的印象中,她本来就是个干练的女性。
“不,她不在我这里,”赛斯倒是很希望说出另一个答案,“出什么事了吗?”
“她四天没来上班了,如果算上今天的周末,就是五天了。我以为她住在你那儿。”
“也就是说,从周一之后就……”
nana2007 2008-5-31 15:11
白化病(3)
“是的,那个晚上你不是应该和她在一起吗?现在她不接电话,家里也没有人,老板以为她出事了,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我只能想到她和你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有事没能去酒吧陪她。”
“她也没有主动联系你吗?”大概对方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停了一下,“我希望你今天有空。”
“当然,你去‘六指’酒吧问过了吗?”
“前天去了一次,不过老板不在。”
“那好吧,四点钟我在公司门口等你,当然,也可以是中间的什么地方,你坐我的车。”
“好的,四点十分吧,在贝克大街的小餐馆。”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赛斯.沃勒顾不上心里的不安,开着自己的二手“欧宝”直奔贝克大街。
赛斯远远看见简站在那里,她淡淡的金色长发直拖到背部,那是她的招牌形象。
如果离得再近一些,你就会盯着她比一般白种人还要浅的瞳仁看上半天,加上淡淡的粉白色皮肤,任何人都禁不住被她的样子吸引。但是,却罕有人知道,她这独特的外表来自于令人痛苦不堪的白化病。这类病属于隐形遗传病,不能长时间接触阳光。
即使在这样的大热天,简.方达也会穿着长袖上衣,她还戴了一顶遮阳宽沿女士帽。从帽下延伸出来的几缕长发和无可挑剔的脸颊构成了她的美貌。
“上车吧。”赛斯侧身推开副驾位子边的车门。
“你很守时。”简一条腿跨进车子的时候这样说,赛斯却觉得是一种讽刺,五天前,他就失约了。
“到处都没有她的下落,朋友里面,我最后一个给你打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跟她貌合神离。抱歉我可能多嘴了,可我心里还总是期望她能够和你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无故不上班的时候吗?”赛斯.沃勒跳过了这个话题。
“是的,她在这儿工作快两年了,但我不记得她曾旷工。我去她的家里找过,没有人。”
“她一个人住?”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简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迅速瞥了赛斯一眼,“她和那个混蛋一起住,从那之后我也就没有去过她的家。我讨厌那个粗暴、爱吃醋的男人,我劝她很多次要远离那种男人,可她就是不听……”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尾音结尾,赛斯知道她又要提到自己了。
“我听说洛依丝下狠心决定分手了,”赛斯没有插嘴,简就一个人说下去,“说实话,我对此暗暗高兴,那男的不过是一个大学在读的小孩子,有什么了不起?但我可没想到洛丽的感情反应那么强烈,与其说是决断,倒不如说是伤心无奈。我问她需不需要我的陪伴,她说你可能会去……但愿她不会做傻事。”
傻事?赛斯心里可不这么想,他只是希望她不要遇到麻烦。
“六指”酒吧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同时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六指,可即使他很有钱,也不打算做什么切除手术。
他是个聪明的男人,知道身体上的缺陷或是不完美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头脑的优劣才是决定一个人能否出人头地的关键。迄今为止,他的生意相当成功,开了很多家分店,这不得不归功于他的识人能力和广泛的社交本领。另外他也算得上是个慈善家——对前来光顾的残疾人提出超低价格的优惠政策。
简.方达就是这里的常客。
一见到赛斯和简,老板就赶忙从吧台抽身迎出来,热情地拍着赛斯的肩膀,“下午好啊,夥计,好久不见了,”随即又转向简,“你变得更加漂亮了。”
这本是没有回答的问候,但是简脸上挂着的冷淡还是令他感到意外,倒是赛斯很友好地握了握他的手。
“你这几天见过洛丽吗?”简习惯了开门见山。
“不,没有,我刚才还在纳闷她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呢。”
“是这样,洛丽几天没有上班了,我们只知道她周一晚上来过您的酒吧。”
nana2007 2008-5-31 15:12
白化病(4)
老板谈不上很了解这二人,但也知道他们决不是大惊小怪的人,他的表情有些凝重,“那天我不在酒吧……你们请稍等一下,我去查查。”
老板把两个人让到座位上,叫人端上了他们平时爱喝的酒,自己则跑向吧台,翻阅着记录。
“玛拉,过来一下,”老板向里间叫着。
“好的。”话音未落,一个二十岁光景的女孩儿穿着工作服走出来,她看了赛斯这边一眼,微笑着。
“周一晚上,洛依丝.菲尔小姐是不是来过了咱们的店?记录上说那天是你当值。”
“我想想……啊,是的,菲尔小姐是一个人来的,独自待到十二点。她看起来很伤心,还很沮丧,不时地看看表,那样子像在等人。”
每一次说到等人,赛斯就觉得脸上发烧。
“菲尔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玛拉感到气氛不对,紧张地问。
“没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沃勒先生的问题就行了。”
“你说洛丽是十二点走的,是一个人吗?”赛斯紧接着提问,两个人都凑到了吧台。
“啊,是,等一下,我记得菲尔小姐是和一位男士一起离开的,应该就是在十二点左右。”
“一个男人?”赛斯和简相视一眼,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担心。
“是个,我不认识那位先生,他好像是十一点多来的,只要了一杯酒,我看到那人时不时盯着菲尔小姐,还偷偷地提醒她,不过那时候她好像心里有事,我也就没有理会。”
“也就是说,这男人并不是我们常来这里的朋友圈子中的一个,你敢确定吗?”简看起来着急了,说话也很不客气。
“是的,我想我能确定,十二点不到的时候,我正在忙着结帐,那位先生就走到菲尔小姐桌前,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随后,菲尔小姐的帐也是那位先生结的,然后他们一起走了,我记得就是这样。”
“洛丽那天开车了吗?”
“好像没有,她坐上了那位先生的车子。”
这话说完,屋里的空气霎时变得异常紧张,只有天真的玛拉小姐焦急地揉搓着衣服的前襟,“菲尔小姐她怎么了……沃勒先生,你倒是说话啊……”
……
nana2007 2008-5-31 15:12
偏执狂(1)
“你想洛丽现在人会在哪儿?”
“我说不好。”
“你总该有些想法吧,洛丽经常夸你是绝顶聪明的人。”
“那是别人的说法,我自己不敢确定。”
“别人?你是指洛丽?她可是亲眼所见呢,她给我讲过你在中国破的案子,你可别想否认。”
“啊,那是有的,不过,只是侥幸而已。”
“侥幸?她记得你那时候说过的每一句话,尽管那时候她的中文水平和你的英语一样可怜。”
“的确是偶然,我能看出事实,完全是因为我比别人得到了更少的线索,才没有被带入歧途。”
“你是说错觉?”
“差不多吧,那个案子的复杂在于它导致的心理盲点,但是,我是在最后才知道的,所以分析的时候很幸运地没有被绕进去。”
“那时候你多大?”
“大约16岁。”
“好了,快到我的公寓楼了,在这里停车吧。”
赛斯.沃勒把车子靠进停车场里,简在外面等他。这是洛依丝失踪的第五天下午五点四十分。
“威廉回来了吗?”赛斯问,威廉是简的男朋友。
“还没有,他差不多要工作到七点。”
“那么辛苦?”
“他的工作可不是靠吃山姆大叔的,时间长强度大也是在所难免。”威廉在一家汽车修理公司工作,他和简也是由于修车才认识的。
“对了,赛斯,”简今天第一次露出轻松的表情,“我们准备下个月结婚。”
“哦?这可是好消息,你们需要些什么?啊,我倒是认识一家很不错的饭店,从教堂回来,我们可以去那里。”
“我们”这个词刺激了简,她黯淡地小声说,“如果洛丽那个时候没回来,我就不举办婚礼了。”
半晌沉默,赛斯跟着简走进公寓楼。
“我不打算要孩子。”踏进电梯里,简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病。”她说话的口气就像不是在说自己。
“白化病是隐形遗传啊,和正常人结婚只有一半的可能生下携带者,不会有问题的。”
“很不幸,威廉就是个携带者!我们的孩子有四分之一的机会和我一样。”(携带者是指的带有致病基因,自己却不会发病的人。)
赛斯找不出安慰的话,话题就只好这样搁浅了。
简在家里找电话本的时候,赛斯开始浏览书架上的陈列物。
“洛丽的男朋友叫什么,安德鲁?”赛斯从架子上抽下一本厚厚的书。
“谁,啊,对,那家伙就是这个名字,洛丽总是把他称作安迪,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个混蛋,但是光听这个名字就够了。上个月我和洛丽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给了我他的手机号码,我当时没有带手机,就随便写在文件的后面了。这世界真够讽刺的,我以为一辈子也不会联系那种人的,现在却盼望着能够翻到那张破纸。”
“打扰一下,你的父亲是个医生?”
“呃?你怎么知道?”她回头惊讶地看着他,他手上握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收藏这么多医学书籍,我记得你说过你对太科学的东西没有兴趣,但是你的书架上却摆着心血管手术的专著,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懂的。我抽出一本,就看到这个名字了。”
“是的,铁钦纳.方达,我的父亲。如果你喜欢,可以拿走。他很希望我能继承家业,不过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我不具备这种天赋,这对我而言是种幸福,他则颇为失望。啊,我找到了,在这儿。”简从抽屉里面一大堆文稿的下面发现了那张折得皱巴巴的打印纸。
“你可以按照这个拨打试试,安德鲁的电话。”
赛斯盯着打印纸的背面,那上面有一排歪七扭八的数字。
“这是几?”
“6,那个是7,还有那个,3。”
赛斯按照电话号码拨通了,响过三声之后,对方接通了电话,赛斯按下了免提键。
nana2007 2008-5-31 15:12
偏执狂(2)
简紧张地听着,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男性嗓音温柔而彬彬有礼。
“请问安德鲁先生在吗?”
“您找谁?”
“安德鲁先生。”
“先生,您是不是打错号码了?”
赛斯重复了一遍,对方确认无误。
“那么,您认识一位叫这名字的先生吗?”
“不,不认识。”
“那么,洛依丝.菲尔小姐呢?您认识吗?”
“很抱歉,先生,我也不认识,您可能打错电话了。”
“对不起,那么,再见了。”
赛斯按掉免提,看着简。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那混蛋一定是在撒谎!”
“你会不会记错电话了?”
“那倒也有可能,”简的口气软了一些,“我们当时都喝了酒。”
“那么有了四种可能:第一,你记错了号码,我们骚扰了一位陌生人;第二,这个人的确就是安德鲁,他矢口否认,可能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第三,这个号码的确是安德鲁的,但是,他把它给了别人,并要求他撒谎;第四,也就是最麻烦的,安德鲁这个名字根本就不存在,我记得他好像没有自己的车。”
“是的,他开洛丽的车,洛丽和我们出去玩儿的时候,他好像都是待在家里。”
“他没有自己的车,他住进洛丽的家也不需要出示身份证明,也许,这几个月她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身份证明。那个安德鲁就很可能是个假名了。”
“这个混蛋!”
“先别着急,你还记得他在哪个大学上学吗?”
“呃,我得想想,好像是波士顿综合学院……不过……也有可能是州立文学院,我怎么会记得那么多,我对他毫无兴趣!”
“我们可以试着查查,但如果他的身份是假的,这号码很可能也是编造出来的,还有这个手机号码我也可以找朋友查找。”
“好吧,那就看你的了。”
“那么,我们去洛丽的家看看吧,你说就是在几个街区以外。”
“是的,很近。”
“对了,你有没有医疗用的……”
赛斯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就打断了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电话铃声不停地响,赛斯走了过去,“我来接。”
“hello,这里是洛依丝住宅,您……”
“把刚才那个女人给我找过来!”话筒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怒吼,声音大得连简都听得很清楚。
赛斯飞快地瞥了一眼简,她也很茫然,“对不起,您说的女人是……”
“你少给我装傻,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女人!”
“刚才?多长时间?”
“5分钟前,你听不懂人话吗?把她给我找来!”
“对不起,小姐,请您听我说,5分钟以前,这个电话有人使用,那个人是我,我刚才给一位男士打电话,但是打错了,这里并没有您要找的女人。”
“你确定?但我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还骂了我。”
“是的,我确定,小姐,很抱歉,您可能是打错了号码。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挂电话了,再见。”
“啊?……可我使用手机回拨的……啊,算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很抱歉,先生。”
电话“嘟”地挂断了。
“神经病!”简气愤地骂道。
“呵呵,”赛斯很怪异地笑了出来,“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我倒是明白……”
他的话再次被吵闹的电话铃打断,简走过来准备接电话。赛斯摇了摇头,冲她笑笑,自己伸手摘下听筒。
“啊,您找哪位?”
这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倒是很友好,他也询问刚才是否有一位女士打电话找过他。
赛斯依然很委婉地告诉他,自己在之前打错了一个电话,他没有提起刚才那个女人来电话的事情,对方在说过抱歉之后也挂断了。
“你脾气也未免太好了吧,”简大声地抱怨,她看到赛斯坐在那里冲着自己微笑,更加一头雾水,“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nana2007 2008-5-31 15:13
偏执狂(3)
“嗯,”赛斯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四种可能吗?”
“你是说我们确实打错了号码,那又怎么样?”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也就是你记错了号码,我们骚扰了一个陌生男人,那么,后面跟来的电话都很好解释了。我想在他的身边一定有一位生性擅妒、喜好猜疑的女士,她还可能多少有点儿偏执。当她看见自己的男人莫名其妙地接起一个电话,然后神色古怪地莫名其妙又挂断电话,她会怎么想呢?她很有可能认为这个电话并不是打错了,而是他的另一个女人打来的,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当然他会跟她解释,这就是为什么我打出的电话和第一个打回的电话之间有了几分钟的时差。但是,她很显然并不轻信这个解释,于是她选择自己确定。她假装很生气的样子,当然也可能是真的生气了。她需要确认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女人,接着我很礼貌地告诉她犯了一个错误,她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那么,第二个电话呢?”
“我猜想,还是她身边的人打来的。但是,这肯定不是我一开始拨错号码的那个男人,他们的嗓音差得太多,装是装不出来的。这个人很可能和他们在一起玩儿,那个女人虽然没有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但还是不甘心。也许她认为她男人的女人身边没准儿也有一个同伴,于是,她找自己的男同伴再次确定,就有了第二个电话。一个源于声音的线索给了我一个证明,第一个电话是在一个嘈杂的环境打出的,说话声不大,但是,音乐声音不小;而第二个电话没有了音乐声,它可能被关闭了,可是嘈杂的人声却依旧。两个电话接连打来,应该没有时间跑出那个环境,所以我确定她要给我一个错觉,认为这是不同两个地点打出的电话,不过,她失败的是,两通电话跟得太紧密了,因此令我感到疑惑。从这一点继续往下想,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在公共场所,而很可能是在某个人的家里举行一场小的praty了。否则,音响就不会被随意关闭。”
“你这家伙,”简近乎欣喜地看着他了,“原来你的脑子真的这么好!不过,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这也不难,那个女人自己的话给了我提示,她是按照某个打来的电话回拨的,那么,不论是手机还是座机的来电显示,她都只需要按一下回拨键就可以了,这个过程不像我们用脑子记下号码然后拨打,绝对不可能犯下错误的。也就是说,她要打的就是我们这里的电话。另外,她也说了几分钟之前的来电,那是一个男人接的,加上对女人天性的分析,很容易就能看到真相,只不过,她比一般的女人要敢干就是了。”
“但是,那个女人也不聪明,如果我的电话也有来电显示,不就穿帮了吗?”
“嗯,不过她可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了第二个电话,那一定是用另一个号码打过来的。”
“老天,不管怎么说,你的头脑太棒了,我想我们一定会找到洛丽的。”
“但是,”赛斯幽幽地吐出一句话,“但是,那都是基于第一种假设的推断,如果是后面三种,这些电话就预示着麻烦了。”
简愣了一会儿,阴霾再次爬上她的脸。
“好了,坐在这里总不是办法,我们出发吧。对了,既然你的父亲是医生,我还想要提到先前的问题,你这里会不会有医用橡胶手套呢?”
“有,可不是我父亲的,不过,你要那个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另外,这支钢笔可以借给我吗,我还要发卡。”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两个人就坐着车子出发了。简和洛依丝的公寓楼只隔了三条街。
停好车子之后,简又给洛依丝的家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之后她不无担忧地说:“如果管理员知道我们找的人并不在家怎么办,他会不会不许我们上去。今天的管理员可不是乔。”
“这不用担心,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了。犯罪率高居不下,但是人们的防范和管理意识却没有提高,这是一个死循环。”
nana2007 2008-5-31 15:13
偏执狂(4)
“我怎么总感觉你比我更加了解美国。”有了赛斯的信心,简也高兴起来了,她笑的模样很漂亮。
“这没什么了不起,就像美国人参加中国的英语考试未必及格一样,只不过是书本的知识,加上一点点个人观察而已。”
他们果然没费什么口舌就上了楼,赛斯的工作证明,就是那个哈佛大学的心理学者的证件很明显成为一个人人格的保证。一个关于问卷调查的小小谎言解决了一切麻烦。
赛斯是在洛依丝交男朋友之后第一次来她的家,可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他们坐着电梯来到二楼,然后站在房门口。
按过门铃,没有反应……
“你报警了吧。”赛斯问。
“是的,两天前。不过那帮混蛋警察根本不以为然。”
“嗯,这就是我要你带那些东西的原因。”
“哪些……难道你要撬门?”
“嗯。”赛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
nana2007 2008-6-3 16:13
碎便士 第二部分
群(1)
当天晚上,在简.方达和男友威廉的家里……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谁叫你给我射在里面的!”
威廉.洛维加呆呆地扶着发红的脸颊,他一条腿跪在床边,另一条腿支在地上,没有穿鞋。
“我……我只是想……”威廉试着解释什么。
“滚!”简.方达像受伤的母狮子一般发出怒吼,“给我从床上滚下去。”她紧紧用床单裹住赤裸的身体,雪白的大腿从下面伸出来。
“但是,我并没有真的射进去啊,我只是想,也许你会喜欢那样的刺激。”威廉无可奈何地把那条腿也从床上撤下去。
“没有也许,永远也没有!”简很想平静下来,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想我错了,对不起。”威廉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浴巾,围在腰间,它还是湿漉漉的。他坐下去,迷惑地看着简,对方马上转移了目光。
威廉有些诧异,但转而想想,又不觉得奇怪。洛依丝失踪几天以来,作为她最好朋友的简,因为心情的缘故,这还是第一次让自己碰触她的身体。威廉靠着沙发,背部仍然挺直,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他并不是个很健壮的男人,但是拜他的工作所赐,不很厚实的胸肌形状很漂亮,紧紧地扣住胸骨,让人联想到退役多年,身材却保持很好的体操运动员。他的两条胳膊架着沙发两侧的扶手,那上面一条条蜿蜒粗壮的静脉血管牢牢地扒着体表。简很喜欢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住血管,慢慢地往下捋,直到手腕处,但这种甜蜜的爱抚,也很有一阵子没有出现过了。
威廉忽然喉咙干渴,他抓起茶杯“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接着就有了抽烟的欲望。欲望总归只是欲望,他很理智地忍住了,因为不想再次激怒她。
“给我拿一杯水。”简在床上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但威廉敏锐地发现她的怒气消了不少,这很叫人高兴。
威廉转身走向浴室,这是认识简以后养成的习惯。没有几个人赞同他们两个在一起,包括简的父母和威廉的绝大多数朋友,赛斯.沃勒是个例外,这一点威廉很是感恩。人们不同意的原因不外乎是两人身份的差别,简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在跨国公司工作,前程似锦;威廉则只不过是个汽车修理工,每天和机油、淤泥以及老鼠为伍,从事着肮脏的工作。威廉是个干活儿认真、不恤体力的年轻人,在这时候却不能算是美德,一个汽修工人越是努力,他的手指甲里面就会嵌着更多黑黑的油泥。简没有对此表示嫌弃,威廉却自觉地养成了干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先洗手的优良习惯,尽管它们很有可能并不脏。
威廉回到家先洗了澡,现在还是认真地抠抠指甲,这用不了几分钟,他也不想叫她等得太久。
一杯红茶,威廉特意加了两块冰。他端着它来到卧室,无声地把它放在床边的桌上,仍然不敢冒犯她。他很感激老天给他这个落魄男人一个如此优秀的女人,通常的时候,她也还是很温柔的。
他重新坐回沙发,盯着简喝茶的动作。她白了他一眼,但他还是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几缕红头发从头上滑下来,停在他湛蓝眼睛的上方。
半晌,威廉悠悠地开口了,好像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我们……真的,一辈子不会要孩子……”不是疑问,也不是感叹,仅仅无奈的陈述。
简没有回答,也用不着回答。
威廉站了起来,走到床边,两眼散发着无限的温柔。他把半盖在她腿上的被单拉好,轻轻地掖在床角,然后转身离开。
“你先睡吧。我到阳台抽支烟,不要等我了。”
威廉的这句话,包含了世间的巧妙,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不用等我了”,那是即使吵架也还在情侣之间彼此珍藏着的深深爱意最好的表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一个暖暖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你睡不着?”
“太多太多的原因,因为我们,更因为洛丽还没有回来。”
nana2007 2008-6-3 16:14
群(2)
真挚,毫不掩饰的担心,使简留下了眼泪。
“亲爱的,陪陪我。”
……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赛斯.沃勒凑过去。
洛依丝.菲尔坐在床上,一条腿弓着,长长的黄头发垂了下来,什么东西在她腿上移动着,她的小腿肚子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赛斯轻推开房门,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洛依丝仍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丝毫没有注意。
赛斯突然开口说:“好啊,你这个死丫头,居然拿给我修眉毛的剪子剪腿毛!”
洛依丝吓了一跳,赶紧解释:“不是啊,我的那个坏了,只好先用用这个,以后给你买新的。”
“那倒不必了,”沃勒笑着凑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很多啊?”
“只是有几根长的而已。”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她的腿,那上面有一小块皮肤渗出了血血,这是刚才被赛斯吓到时候不小心剪破的。
“好啊,该死的赛斯,”她叫着跳下床,冲着赛斯跑过去,“看我不把你的眉毛都拔光。”
赛斯闻言,笑着在前面跑,两个人从洛依丝的卧室跑到起居室,在那里转了几个圈儿,然后又跑到赛斯的卧室。最后,她在床边追到了他。
洛依丝一下子跳在他身上,俯身看着他。她当然不会真的剪掉他的眉毛,四目相接的那一刻, 她慢慢把身子俯得更低,闭上了眼睛。她等待的并没有到来,沃勒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饿了吗,维妮?”他如此不解风情地打岔。
她生气了,站起来跑开了。赛斯追了出去,他在这个房间里找了好久,但是,她消失了……
赛斯.沃勒睁开双眼,一股刺眼的白光照射过来,他又把眼睛闭上了。这里是……哪儿?他回忆着,今天和简.方达分开后,我又去了哪儿。他重新睁开眼睛,面前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男人身影。
文森特把一罐啤酒墩在桌上,“夥计,睡醒了?来一点儿吧。”
“嗯……”赛斯扣起拉环,他现在并不想喝酒,但更不想拂了别人的好意,“现在,几点了?”
“差不多十点了吧,我半小时前去收的传真,回来的时候你居然就睡着了,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很容易打瞌睡啊。”
传真……啊,对了,这里是文森特的家,我到这里是为了商量处理数据的统计方法。
“那么,结果怎么样?”
“哼,都是一些用不着的数据,真不知道卡尔是怎么搞的,照这样下去,再干半个月也没有着落,对了,下午我去了实验室,但是看到了一些好玩儿的东西。”
好玩儿?赛斯莫名其妙地看着文森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打表格。
“这里,看看还有这里,说真的,实验前我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人们对录像中人类残虐动物的那几个片段反映极其强烈,但是回到人类彼此伤害就显得无动于衷了。你看看这个,”文森特抖出另一份表格,“类似邪教和战争的题材居然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心,所有的负面情绪相关显示极低,甚至有些混蛋还呈正反应。”
赛斯盯着材料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紧了。
“可悲的动物啊,自欺欺人地以高等的文明和智慧自居,到头来对同类的遭遇充满了漠视。你看过古斯塔夫.勒庞(作者注:法国哲学家,具体年代不记得了,代表作《Crowd》)的书吗?”
“有一点了解,怎么了?”赛斯喝着啤酒。
“难道我们真的只是乌合之众吗?”文森特一板正经。
赛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即使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了,算了,我这个人就是牢骚没完,对了,维妮是谁啊?你的前任女友?”文森特切换话题的本领总是叫人震惊的。
“那就是洛依丝.菲尔。我跟你说过她改了名字。”
“哦?原来叫什么?”
“全名是维妮特.丽塔。”
nana2007 2008-6-3 16:14
群(3)
“很好听,人如其名,如果成了你的女人……等一下,我的电话。”
文森特跑出去几分钟,又跑了回来。
“找到使用那个手机号码的家伙了,他登记的名字是艾弗.斯里克,州立文学院大三学生,你说的那个安德鲁是……”
“文学院或是综合学院,记得不是很清楚。”
“那么,”文森特很有信心地说,“应该就是那家伙。”
“也有可能是简记错了号码的。”赛斯第二次提到这个问题。
“呵呵,那没什么,不过是四分之一的可能,虽然你说的可能性最大。”
“你是机会主义者吗?”赛斯无奈地笑笑。
“差不多吧,我们什么时候去?”
“我们?”赛斯一口啤酒呛了出来,“你也要去吗?”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些,虽然赛斯不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但他还是同意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文森特补充道,他可不是个傻子,“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明天先去找这个人,同时,我再拜托朋友分别到两所大学查找哲学系安德鲁这个人。”
赛斯点点头,这倒是应该的,时间拖得越长,事情也就可能越危险。但是文森特脸上的兴奋叫他有点儿担心,“你打算怎么问出真相呢?如果那个艾弗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呢?”
“嗯?呵呵,总之叫他说实话就可以了。我会好好的教训他一顿的,拳头在这个社会不能等同于上帝,但差不多也是万能的。”
“……”赛斯苦笑了一下……
“今天下午,你们做了那么冒险的事吗?”威廉抚摸着简的头发,闻着她的发香,这味道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嗯,他几秒钟就打开了锁,用钢笔里的铁片和一只小小的发卡。”她头靠着他的胸脯,手指轻轻把玩他的血管。
“你们发现什么了?”
“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她说到这里,身子不禁一抖,“他开了锁,却打不开门,因为门从里面被拴住了。”
威廉听到这里也是一惊,他觉得皮肤上忽然充满了疙瘩,“从里面?”
“是啊,就是防止窃贼的那种挂链,赛斯也吓了一跳,他不能从那么小的门缝把手伸进去,只好重新把门锁好,绕到楼的后面,爬上窗户。我留在原地等他,几分钟之后,他就把门打开了。”
他的身体倒还灵巧,威廉出于男人的本能想到。
“我进去之后,他就告诉我窗子根本没锁。”
威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为了简,努力做出冷静的样子。尸体,他现在能想到的这有这个。
“我当时特别害怕,又不敢开灯,但是赛斯好像不以为然。他迅速地查看了屋子,什么异常也没有。”
没有尸体吗?没有异常……那么也就没有血迹,这里不是现场,等等,我在想些什么啊?威廉摇摇脑袋,应该说,洛丽就是从这间屋子消失的,她不可能自己从窗子爬走吧,有人把她从这里带走了?会不会是那个酒吧男人跟随洛丽,然后闯入她的家?这好像不可能,因为防盗链还是好的。那就是洛丽自己把这个男人带回来的,还挂上了防盗链,就像每天晚上要做的一样,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说不定这些都是假象,有人故意布置了这一切。但是,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除了洛丽,一定还有什么人到过这里。
“赛斯戴着手套,很小心地到处查看,他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洛丽的日记本。他看它的时候好像很意外,后来我也看了,发现洛丽深深爱着那个叫做安德鲁的男人,里面也记载了他们吵架之后洛丽的心情,我也觉得不理解,那个人真的很差劲啊。”
威廉觉得很冷,他紧紧地搂住了简。
“我很害怕。”她这样说,把她的头更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
威廉轻轻拍打她的肩膀,“会没事儿的,亲爱的,睡吧。”
nana2007 2008-6-3 16:15
陌生人(1)
波士顿靠近美国东海岸,夏季自然算不上酷热,但是接近正午的太阳直射还是照得人睁不开眼。到处都是强烈的白光以及不断反射的灰色路面。简.方达忍耐着轻微的皮肤刺痛,压了压帽檐,穿越汽车禁停区,继续向前走,计程车在几分钟之前开走了。
商店林立的街区,这时候没有几个人,简义无返顾地前行。威廉曾说陪她一起过来,不过,一想到他繁重的工作和习惯性的加班,简便拒绝了。“只是过去看看,不会有事儿的。”她这样回答。
嘴上这么说,简的心里终归有些害怕。洛依丝的公寓就在眼前,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对朋友的担心胜过了一切,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尽管过来看看也许只能获得一些心理安慰(如果洛丽真的回来,又怎么会不通知他们?),她还是愿意这么做。
她会在哪里?现在是不是面临危险?这是简最想知道的事情,她不敢继续往下想,男人们也都不愿意说,实际上,洛丽安然无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继续往前走。
路人向简投来好奇的目光,简倒是不以为然,这样的季节,简的穿着的确有些怪异。
简踏上公寓前的第一级台阶,忽又停了下来,她想起了什么,便转到了公寓楼的后身。楼的背面与一道围墙仅只有几尺的距离,她把帽檐推起,抬头朝上看着,发现每一家窗户的边缘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宽,她马上联想起威廉说过的那句话:“赛斯.沃勒,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没有支点,可以踩踏的地方又那么小,沃勒却能在几分钟之内跑下二楼,快速地攀爬上去,而后从屋里打开房门,可见他决不仅仅只是个头脑出众的人。昨天下午,当赛斯跪在那里撬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之前对于他会成为一个严谨的老学究的说法完全错了。简发现这是她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刺激的事情。简忽然觉得自己有一些卑鄙, “危急之间的感情并不稳定”,这句名言是对的,简是个聪明而理性的女性,她当然知道自己认真地爱着威廉,同时也承认赛斯.沃勒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多数女人都会这样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简胡思乱想着,她又压低了帽檐,走回到公寓正面。
她刚刚踏上第三级台阶,就被对面一个来势汹汹的人撞了一下。她打了个趔趄,好在没有摔倒。那个撞到她的人一句话也不说,甚至都不回头,急匆匆地走远了,他也戴着一顶大帽子,打扮如同简。简嘟哝了一句。
公寓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刚刚在休息室里吃了饭,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你没事儿吧?”老人走过来对简说。
“谢谢,我还好,这个也住在楼里吗?”简用“这个”来形容,因为她根本没看清那人的性别,她揉揉胳膊,那一下力道很大。
“我也不知道,方达小姐,他一定是在我吃饭的时候进来的。”
“是吗?请问洛依丝小姐回来了吗?”简很庆幸这不是昨天那个管理员,现在的这个乔是认识她的,“我来看望她。”
“我想还没有,你等我查一下……是的,洛依丝小姐几天没回来了,前几天有警察来问过,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不知道,您能让我上去看看吗?”
“这个没问题,请吧,小姐。”
昨天临走时,塞斯让简先从门离开,自己却是从窗户离开的。现场必须维持原样,包括那个挂上的拉链,这个简也明白。
他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吗?简想。等等,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儿,赛斯是怎么在楼后面那一堆看似毫无差别的窗户中,辨认出哪个才是洛丽家的呢?无论如何,天才无所不能的理论都不能占据上风,她记得他说没有来过这里。
简来到洛依丝的房门口,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了惊叫……
赛斯.沃勒是在二十分钟后赶到的,简那时候正在管理员的休息室。三个人马上坐电梯回到二楼。
“就是这里。”简指着洛依丝的房门,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nana2007 2008-6-3 16:15
陌生人(2)
棕红色的木质房门上贴着一张两手大的复印纸,那上面有一只蜘蛛的图画。赛斯凑得更近了,隐约辨认出是南美剑蛛的一种。
“乔,什么人来过这栋公寓?”赛斯回头问管理员。
“沃勒先生,这我可记不住,不过,我倒是可以查查登记。”
简很想说句“算了吧”,不过忍住了,那个撞到自己的人就没有任何记录。
“报警了吗?”
“还没有,先生。”
“那么,”赛斯冷静地吩咐,“赶快联系警察吧。”
管理员乔很快地离开了,赛斯立刻蹲下来,用手简单地比划着门打开的宽度,随后,用肩膀轻轻顶开了门。
“有人进去检查过了吗?”他戴上手套的时候这样问。
“没有,我当时吓呆了,接着就给你打了电话。”
“然后一直和管理员待在一起?”
“是的,对了,我……”简想起了在楼口发生的事。
赛斯摆了摆手,没让她把话说完,他的眼睛迅速在客厅里来回扫动,与前一天的记忆进行对比。
没有任何变化?赛斯有些不理解,那么,潜入房间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客厅的两个角落不在视线范围之内,还有两个卧室也看不到,但是,他不敢贸然走进去。
只留下了蜘蛛画像吗?赛斯一下子联系不到任何事情。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墙边的断裂成半截的挂链说明来人很可能是携带钝器从房间的正面闯入,或者,至少他要留下这样一种假象,不过是哪一种情况,这都是有意义的。
赛斯决定等警察来了再说,就靠在墙边,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慢慢拉动房门。他蹲下身,打算靠着身体记忆把门回复到刚才的位置,站在身后的简突然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里……”赛斯随着简的手势看过去,发现洗手间的房门是半开着的,马桶边的纸篓里似乎塞了些东西,这和他们昨天离开时候是不一样的。
事后回想,赛斯.沃勒真希望当初简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你要找艾弗.斯里克?”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女孩子惊讶地盯着面前的金发男人,“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森特对这句评价很感兴趣,他把长发在脖子后面扎住了,露出了脖颈上突起的两条细长肌肉,然后给了她一个迷人的微笑。
那女孩儿的脸“刷”的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先生,我劝你……还是不要接触这种人……比较好,嗯,他……”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文森特不等她说完,径自问道。
“嗯,帕西特.格雷格。”
“那么,帕西,我有一些私人问题需要请教斯里克先生,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事,但是,我很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文森特这样说的时候,帕西感觉他靠自己更近了些。
“呃,当然,我会的……嗯,我是说我愿意带你找到他……啊,先生,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吗?”
“文森特,弗朗西斯,你可以叫我文森特或是文森。”
“好的,文森,我可以带你去,但是,我要先告诉你,那是一个肮脏的地方,像你这样的人不该……”
“帕西,你真好,谢谢你,但是,我一定要找到他。”他更加感兴趣了。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这有点儿让人紧张,他以为会是赛斯打来的。
“文森特,根本不存在安德鲁这个人,至少哲学系没有这个人。”话筒里传出雷的声音。
“两所大学都没有吗?”
“是的,没有,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叫这个名字吗?”
“我想应该没有错吧。”
“别这么含糊,文森特,这可不像你。”
“啊,那并不是我要找的人,是我的朋友,他记得是这个没错。”
“那么,我只能认为他记错了,或者这是一个假名。这名字并不希罕,但是很遗憾,我们连一个都没有找到。”
nana2007 2008-6-3 16:16
陌生人(3)
文森特挂上电话,既然安德鲁不存在,那么他现在找的家伙就更有可能是了。
警局的帕特罗侦探托起那个染红了的橡胶手套,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这动作赛斯之前也做过的),随后交给了一位警员。他很不客气地回神斜睨着赛斯。
“沃勒先生……”他盯了他很久才缓缓地开口,“如你所说,你是一位心理学者,像你们这样的人一定也会做些生物实验喽,所以,你现在戴着的手套应该也是必备的吧。”他没有从对方身上嗅出一点儿畏惧的味道。
“是的,”赛斯清晰地答道,“这是必备的。”他很清楚那位矮胖的侦探并没有真的那么认为。
“哦,可是,你的工作一定很忙吧,所以沃勒先生你一定会随身携带手套喽。”他说话的时候,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进沙发,一双小眼睛却定在赛斯脸上,还是没看到任何反应。
“先生,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我是接到方达小姐的电话才赶来的,为了不给警方鉴定造成困难,临时决定带上手套的。”
“哦?”帕特罗侦探闭上眼睛,右手手指弯曲了几下,他在把玩这句话,须臾,又说到:“沃勒先生,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不过,恕我还是有少许事情不理解。”
“请说。”
“这间房子有多大?一百平方米,或是更大?一般人应该都会先检查客厅和卧室有没有出现异常,管理员乔来回上下楼不到五分钟,却看见你正蹲在洗手间盯着那个染血的橡胶手套。那么,沃勒先生,你这么快就检查完了其他地方吗?”
“不,我是最先就被吸引到洗手间的。”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沃勒先生,如你刚才和这位小姐叙述的,纸篓里面堆满了没有使用却被团成一团团的卫生纸,那个血手套是被塞在最下面的,这个情况我们赶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么,你会对一个堆满卫生纸的纸篓那么感兴趣吗?你该不会是被血腥味儿引来的吧,或者,你事先就知道这里会有东西存在……”帕特罗最后半句话加了重音。
简的心里一阵抽动,脸上尽量保持着平静。
“不是的,先生,我是一个侦探小说迷,书上不是经常出现被害人被放置在洗手间或是浴室的场面吗?”
“哦?真的是这样吗,沃勒先生?呵呵,你看了很多侦探小说?那么,有没有想过尝试呢?”侦探笑着眯起了眼睛,赛斯仍然面无表情……
文森特站在这家性酒吧的门口,觉得有些好笑。
帕西在一边拽了拽他的衣角,“文森,你真的要进去吗?”
“是啊,你先回去好吗?谢谢你,帕西,今天多亏了你。”
“嗯。”她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文森特见状轻轻拉起她的胳膊,“回去吧,这里不是好女孩儿该来的地方。”
“嗯……”那女孩儿再度点头,“文森,我可不可以要你的电话。”
“当然,”文森特把办公室的电话告诉了她,“你可以在那儿找到我,好了,回去吧。”
那女孩儿朝他脸上飞快地一吻,然后转身跑开了。
“忘记说了,你真的很漂亮。”
那女孩儿突然回头,“会不会你只是觉得有雀斑的女孩儿很可爱?”不等他的回答,就又匆匆跑开了。
文森特看着她的背影吐了口气,然后推开了酒吧大门。虽然是白天,但是里面都拉着窗帘,一股刺鼻的烟味儿混着烈酒的气味弥漫在黑暗中,他本能地感到了一股淫靡的气息。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走到了文森特的面前,“您是会员吗,先生?”
“你们这里白天没有艳舞吗?还是由你来跳?”文森特答非所问,带着一股子奚落的口吻。(作者按,关于文森特的过去和性格,在第三本书《浮墙》里面会有详细描述。)
“先生,你想找麻烦吗?”
“差不多吧,叫杰夫给我滚出来。”文森特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nana2007 2008-6-3 16:16
陌生人(4)
“我们老板不在,您是……?”
“我是他原来的老大,你这么说就可以了。”
黑西装男人还愣在原地。
“叫你打个电话听不懂吗?告诉他文森特来了。”他说完就绕开那人往里面走。大厅里正在休息的几个艳舞女郎凑了过来。
“用大腿夹你的钢管去吧。”文森特不耐烦地一把推开,继续走向里面的包间。
只有其中的一个传出嘈杂和浪笑的声音,文森特一脚踹开门。里面三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和一个几近光着的女人弄得他一阵反胃。那女人正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听见响动,回头诧异地看着文森特。
文森特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一下,从她薄薄的嘴唇和浓重的涂抹上联想到了赛斯提到那个气势汹汹打回电话的女人。
“哪个混蛋叫艾弗.斯里克?”他大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已经从他们的脸色看出谁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你是警察吗?”一个男人提好裤子站了起来。
“不,我不是。”文森特微笑道。
“那你就是找死。”那个男人拎起桌上空了的酒瓶。
文森特抢上前,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男人无力地倒下了。
“我再说一遍,谁叫艾弗.斯里克!”
“是,是我。”一个柔软还带有胆怯的声音响起,艾弗站了起来。
“大哥?”文森特身后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是啊,杰夫,你的生意不错啊,只是我不太喜欢。”他头也不回的冷冷回答。
……
nana2007 2008-6-3 16:16
立场(1)
“结果,侦探也只能在心里做些无意义的假设而已,你就在警察们眼前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差不多是这样。”
“恕我实话实说,”文森特突然不笑了,“你是一个可怕的人,赛斯.沃勒,听我把话说完,换作我是侦探,也会怀疑你的。你永远敢做常人只是在心里想想的事情,旁人又不能挑出非议。我一直在想,像你这样的家伙,不是个伟人就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很高兴我先认识了你,不然我会对你敬而远之的。”
“我能理解。”沃勒平淡地回答,而后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就是这样,赛斯,即使在我刚才说出这样的话时,你仍能保持镇静,既不显得惊异,也不会沾沾自喜,那感觉就像你咀嚼着牛排而从不把玩其中的味道,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我敢打赌,中情局会因为没有发现你而抱憾……嘿,你这家伙,包装纸还没有撕开呢!”
文森特的惊语打断了赛斯的继续吞咽,他这才低头看看,面包已经吃掉一半了,那边上留着一道整齐的牙印。他不好意思对着文森特笑笑,撕掉了包装纸。
“你没事儿吧?”文森特叹了一口气,“这几天你总是魂不守舍的。”
“我在想些问题。”
“说说看。”
“这个不好说,我总觉得我不该潜入洛依丝的房间。”
“算了吧,”文森特不屑地摆摆手,“出于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那还有什么可想的?你对侦探说的那些话简直无懈可击,是我听过最好的即时谎言……”
“不,并非即时,我有五分钟的编撰时间,警方是在那之后才赶到的。我只是……说不好,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这个词在文森特的大脑里来回冲撞了几次,他接着说,“那就不管它会是什么了?我那边的收获听上去也很奇怪。”
“首先是我的朋友,他通过网络查找了市内所有的大学,都找不到安德鲁这个人,至少在哲学系是这样的。我没有叫他继续搜寻其他学科,那过于偏移我们的目标了。”
“我下一步,按照我们事先计划的,找到了手机号码的主人。他正在一个性酒吧嗑药,我早年的一个朋友是那里的老板。费了些工夫,终于叫他说了实话,这部手机并不是他的,是他前一段时间打工时从一位客人身上偷的。他偷了手机,但是没有沿用前任主人的号码,这个号码是他在事后自己申请的。我以为他没告诉我全部实情,只好又费了些手段,最后我们在他的家里找到了申请这个号码的单据,那上面虽然沾了油渍,但还能证明他才是这个号码真正的主人。”
赛斯陷入了沉思,文森特的话等于说他们获得的线索全部报废了。
“在那家伙边上有一个女人,她最初不打算合作,但当她看到自己男人挨揍的那副德性之后,她总算看清了局势,承认了在你拨打电话之后,马上给你回敲了电话。另一个躺在地上的混蛋是第二个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你的推理完全正确,不过,很可惜,它证实了四种假设里的第一种,线索就这样断了。”
赛斯还是一语不发,出神地盯着那半截面包包装纸,他把它翻了过来。
“哦,对了,我因为跟那小子回家耽误了时间,可你怎么会比我回来得还要晚呢,中间发生了什么?”
“我去了图书馆。”
“为什么去那儿?”
“嗯……你看看我刚才递给你的那张画儿。”
“这个吗?”文森特把放在桌上的标准打印纸拿起来,那上面有一只几乎充斥着整张纸的大蜘蛛,“呃……天呢,我先前没注意到……这有什么联系吗?我是说,这东西看上去挺吓人的……我想,它可能食肉,嗯,还有,我想我不知道了。”
“我看到它被贴在门上的时候,隐约记得是剑蛛的一种,我去图书馆查查看这小动物的详细资料,我很想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nana2007 2008-6-3 16:17
立场(2)
“你对蜘蛛很有了解吗?”
“谈不上,不过略知一二。”
“我看已经足够多了,我盯着这些恶心玩意儿的放大图,看起来都是一样的。”
“文森,”沃勒笑了,“那张画上的是实物大小。”
文森特愣了愣神,低头再看时,就有了一种毛茸茸扎手的感觉,他赶紧把它放回到桌上。
“不过,”赛斯继续说,“我检索了不少生物学文献,发现他是巴拿马剑蛛的一种,成年蜘蛛大约有一个半手掌那么长,他们不具备结网的能力。出人意料的是,在它们恐怖外表之下,却有着异常温和的性格,当地居民经常饲养它们作为宠物。”
文森特惊讶地吐了吐舌头。
“他们用它来看家,因为体内存在的强烈毒素,它总能恪尽职守地完成任务,个别家庭甚至用它照看孩子。”
“那为什么有人把这个贴在门上。”
“这也是最让我伤脑筋的地方,我对巴拿马剑蛛的理解是,这种动物平时柔和,遇到伤害时能爆发出凶猛的攻击,但这无法和已知的任何事情联系在一起。它也有可能预示着之后发生什么事,现在还无法理解。”
文森特盯着打印纸又看了一会儿,回头问道:“警察允许你把这个复印了?”
“不,他们禁止带走任何现场的物件,也不许复印或拍照,幸亏他们来之前,我还有时间记住剑蛛身上的特征。”
这句话使文森特想起他们在进行统计处理时,每个人手边都要带上一本心理学专业名词典,没有谁能记下数千的专业词汇,除了赛斯.沃勒。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去图书馆了。”
“说说看。”
“因为网上找不到,对吗?人们最喜欢看到涉及色情和暴力成分的东西,像你刚才所说,这种蜘蛛脾气温和,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畜,那么把这些做进网页对点击率毫无益处,因此只能在图书馆查找专业文献。”
“是的,我本来先回到了办公室,但只找到一些关于狼蛛和其他食肉蛛的报道,迫于无奈,只好又去了图书馆,然后把它复印了一张。”
文森特很高兴能够略胜赛斯一筹,当然,他也很快地就发现自己的一个小小的逻辑错误:赛斯事先并不知道这类蜘蛛的个性,因此也不可能放弃互联网查找的希望。假设换作是自己,则根本就不会记住蜘蛛的样貌,也更是无从查起了。对此,文森特也不感到嫉妒,相反的,他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朋友而骄傲。
“警方呢?他们对此怎么看。”
“他们没有告诉我,不过警方开始重视这个案子了,他们怀疑是绑架,明天上午,媒体上可能会登出寻人广播,另外,他们也通知了远在新泽西州洛依丝的父母。”
“绑架?那倒也有可能,不过,绑匪不该迟迟不来敲诈啊。嗯,你觉得这会是什么人做的。”
“说不好,我连一点头绪也没有,换句话说,即使我们找到了安德鲁这个人,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只是,我们现在发现安德鲁这个身分是伪造的,洛依丝男朋友身上的嫌疑也就更大了。”
“你怎么会觉得安德鲁不是凶手?像他那样擅妒的人很可能什么都做的出来。”
“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仔细想想看,觉得不很合理。安德鲁确实擅妒,但不一定是那种极端得发狂的人。因为看到我和洛依丝在一起,他最憎恨的人可能就是我了,但是他却只在家里对着洛依丝发脾气,从不来找我的晦气。”
“呵呵,那是因为你不好惹,再说他也有可能是那种被逼急了就突然会失去理智的家伙啊。”文森特开了一个玩笑。
赛斯也浅浅地笑了一下,“很可惜,你说的虽然是可能,但是概率极小,想想看吧,如果安德鲁真是那样的人,那么,不管他是出于在乎自我感受,还是疯狂地爱着洛依丝,他都没有必要一直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我们又何至于找不到这个人。假设他一直隐瞒,那么他必然早有企图,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但可能不是正当职业,因为他白天也时常会出去的。那他的工作又会是什么呢?小混混、不良团伙、贩毒者,甚至有可能就是一个绑架犯?如果真的是这样,问题也随即出现了,他和洛依丝在一起居住那么久实在不合理。”
nana2007 2008-6-3 16:17
立场(3)
“这也并非不可能啊,”文森特马上接着说,“他没准儿喜欢上洛依丝了,希望能和她正常生活下去,他不规律的外出去处理自己的事务,然后晚上在家苦心经营一个大学生的假象。但是,某天被洛依丝拆穿了,于是……等一下,这确实不太现实,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应该马上跑过来找朋友,而不是继续留在家里或是提出分手;即使她真的傻乎乎地提出了,安德鲁也不会允许的,那么,出事的地点就不应该在六指酒吧,而是在她的家里。我记得你说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很难过?”
“是的,很伤心,声音里夹杂着哽咽,简.方达也证实这一点。”
“那么,这个安德鲁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哪种推理都不准确。”
“我也很困惑,也许在警方找到她之前,我们无能为力。”赛斯说完,就合上了眼睛。
文森特有些怅然,打着了一只烟,这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吸烟。
他抽了两口,突然把烟掐灭了,倏地转身盯着赛斯,“也许,你刚刚说的是也许!你想到什么了吗?”
“是的,但我难于启齿。”赛斯仍然闭着眼。
“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得上忙。”文森特很焦急地问。
“我想……我总觉得奇怪,那有些过于巧合了,实在解释不通。”
“你……你是说那双血手套?他们和你昨天溜进房间所使用的一模一样!”
“是的,就是这个,我之前刚刚从简家里拿来一双,第二天就出现了同样的手套,而那个时间又恰好是简去洛依丝家探访的时间段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匆忙离开公寓而撞到简的陌生人就是后来的潜入者;二是有人利用其他的时间潜入。但不管如何,他或她潜入的时间都刚好紧接着我之后,而且使用和我一样的手套,这让我费解。”
“就好像有人知道你们的行动一样。”
“是的,我有这种被人洞悉的感觉。但如果说是认识我们的人干的,又显得不对劲儿。他不该单单挑选我们商量好的简的探访时间潜入,万一被简撞上,那岂不是会变得很麻烦吗?”
“如果他从公寓的正门进去……那好像很难,只有趁着中午管理员吃饭的时间,如果是……对了,赛斯,你说简的男朋友是修车工人?”
“是啊,你怎么会想到他?”
“如果他爬楼的话,应该很轻松,而且他也很清楚你和简的约定。”
“可是,简看到洛依丝房门开着的时候,给我们两个都打了电话,那时候威廉还在上班啊。”
“座机还是手机?”
“当然是公司的座机,你想想看,满手油泥的他怎么可能接听手机?另外,我怎么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他和简就快要结婚了。”
文森特沉默了,这时候,赛斯以一种近乎自嘲的语调说:“如果真的怀疑,我也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是我使用非法的手段潜入他人住宅,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那不过是你担心的表现罢了,你是轻易可以得到,呃……我是说,洛依丝是喜欢你的,你没必要做这种事。当然,我想简不是因为这种逻辑关系才相信你的,她对你很信任。”
信任……赛斯很喜欢这个词,他点点头,却有一些话说不出来,他开始超越自我和超我的约束行事了,并且,体内一种不规则的能量正在不断地往外涌。(作者按,赛斯.沃勒,从幼年时就丧失了一部分人格——心理学里所谓的“本我”部分,在第一本书《面具馆》里面进行过详细的描述。)
“你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我很想从那双手套上取一些血样,但是我没有带任何合适的工具,那血还没有凝固。”
“它属于谁?洛依丝吗?”
“警方不会把对比的检验结果告诉我,反正,他们应该找到了洛依丝上大学时候的体检报告。”
尽管结果没有确定,文森特还是很紧张,他攥着的手心里开始渗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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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场(4)
“也许洛依丝的家人和其他几个朋友可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我可以帮助你,我们两个在一起,危险系数也会减低。”
赛斯的手机响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请问赛斯.沃勒在吗?”这是一个女孩子稚嫩的声音。
“是的,是我,你是?”
“啊,柯露娜.菲尔,我姐姐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赛斯和文森特都是一愣,柯露娜是洛依丝同母异父的妹妹,实际上,洛依丝的生母早在和她的生父离婚之前就和她的继父有染,并生下了洛依丝的妹妹柯露娜。两姐妹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背负家庭的命运而产生隔阂,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当然,她们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提及家庭的变故,洛依丝就是洛依丝,而不是以前的维妮特.丽塔——这个名字罕有人知,在朋友圈子里也只不过赛斯一人而已。
在听到赛斯否定的回答后,女孩儿显得很失望,“我打给她住所的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听,我没有她男朋友的电话,只好打给你试试。那么,洛丽现在在哪儿?”
赛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把失踪的事情告诉她,旅游似乎是个好的借口。不过,柯露娜接下来说的话,令人震惊。
“这几天总是有人打电话到我的住处询问姐姐的下落,我告诉他现在她不住在这里,可是每天仍能接到几个这样的电话,我后来生气了,也就没有人再打电话了。”
“那个电话号码是多少?”赛斯这么说的时候,文森特已经从桌子里拿出了笔和纸。
“每次都不一样,我只知道那是一个男人,他好像使用公共电话。”
赛斯还是小心地记下了几个电话号码,尽管不抱任何希望。
“有人会知道你的姐姐曾住在你家吗?”
“我是一年前搬出来住的,有一次姐姐和男朋友吵架,跑到我这里呆了几天,那时候她给男朋友打了电话,回去之后两人就和好了。我现在只能想到是那个人,不过,我每次一问到这个问题,对方就马上挂上电话了。”
“你现在还在原来的学校上课吗?”
“是的。”
沃勒挂上电话,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回到了原点。清晰而又不容置疑地指向了洛依丝的前男友,不过他仍然打算去调查朋友和亲属群。
“帮我跟莱瓦德先生请个假吧,文森。”
“呵呵,你好像搞错了吧,”文森特把扎着的头发重新散开,“要请两个人的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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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1)
伴随着“卡塔”、“卡塔”敲击键盘的声音,帕特罗侦探的一双手也在自己肥胖的肚子两侧轻轻地拍打着,那感觉就仿佛要努力从厚厚的油脂中找到单薄的肋骨和肋间肌一样。
帕特罗侦探约莫五十岁光景,矮矮胖胖的,秃顶的两边,头发乱糟糟,一双小眼睛总是无神地眯缝着。曾有同事相当风趣地形容他:蒙古人般的脸颊、英国古典式的巨大鹰钩鼻子与因纽特人(作者按:也就是爱斯基摩人,但这是一个带有诬蔑性的称谓。)的身材完美的混合体。对于这样的评价,帕特罗只是笑笑。在整个警局里,没有人可以小觑这位样貌滑稽的老侦探。
帕特罗继续敲打自己,同时低声哼哼着百老汇不久前上演的歌舞剧《月亮上的人》。
“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残留。”马丁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说。
“嗯,这个我知道了,那么,文件线索呢。”侦探停止了哼唧。
“没有特别的地方,普通的纸张,大众使用的打印机,至于粘贴用的胶水,我还没有分析出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决不会使用自己的唾液或是精液作为黏合剂。也就是说,除了那个蜘蛛图案是个希罕玩意儿,别的都起不到帮助作用。”
“是这样吗……”帕特罗用力地敲了一下,“阳台的照片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噢,帕特,我可不愿意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你是实地观察,我则是看你们带回来的照片,”马丁无奈地耸耸肩,“至少我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你的对手是个谨慎的家伙,即使他真的经过窗台,也一定小心地擦拭过了。”
“那个窗台的宽度不大允许有人那么做,或者说,只有身手高超的人才可以。”
“所以我说即使,老兄,防盗链被人砍断了,不是吗?那他还有什么必要从后窗爬进来?不要把管理员说的话太当真,据我所知,他们大多是些无所事事的家伙。”
帕特罗侦探又坐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化验室,负责血液鉴定的警员正要去找他。
“结果出来了,可以肯定,手套上的血迹出自洛依丝,在30个化验标准上呈一致的吻合显示。”
侦探点了点头。
“不过有点儿地方叫我纳闷,手套上的血液沾附均匀,除了在携带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一点擦痕之外。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把手套扔到了血缸里,当然,手套的内侧没有沾染血迹,帕特,对此你能怎么想?”
“唔……”帕特罗又眯起了眼睛,“他把她开膛破肚了,然后把双手伸进去。”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有点儿恶心。不过……手套上没有沾到一丁点儿内壁细胞,如果你手下的警察在取样的时候懂得一点起码的保护手段的话。现在我只能认为,这手套上原本就不该有内壁细胞,也就是说,他把那个可怜女孩儿的静脉割断了,然后让她的血流到一个大罐子里。这听起来很残忍,但我现在只能这么认为。”
帕特罗侦探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着一支雪茄烟,叼着它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远远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帕特罗抬起头,他的助手从走廊的那头儿跑过来,手里摇晃着一些文件,他的嘴里也叼着一支雪茄,不过,还没有点火。
“帕特,那女孩儿的档案。”助手很快来到他面前,帕特罗打着了火机,凑了过去。
“喂,你在干嘛,这是香肠!”助手被眼前的火光吓了一跳,侦探这才注意,他把助手的香肠从嘴里抽出来。
帕特罗又把自己的火机塞回了口袋,然后冲对方笑笑。
“上帝,你一定还没有睡觉吧。”
“没关系,这个足以补充体力。”侦探用力咬了一口,一侧的腮鼓了起来。
“你要的材料在这里,洛依丝.菲尔有三个家庭成员,母亲、继父和一个十七岁同母异父的妹妹。她和妹妹居住在这个城市,父母住在新泽西。”
帕特罗注意到档案里的离婚记录,又看看洛依丝妹妹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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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2)
“这正是我要说的,在洛依丝的母亲和生父离婚之前,就早早与情人生下了第二个女孩儿,也就是洛依丝的妹妹柯露娜.菲尔。不论洛依丝的生父是否知道并一直纵容这种关系的存在,至少在司法诉讼上的记录表明,这应该就是两人离婚的原因。”
“你说他可能知道?”
“是的,我怀疑有可能,在离婚后几个月内,洛依丝的生母就和她现在的继父再婚了。那也是一场颇有意思的官司,洛依丝的生母不但没有从前夫那里得到一分钱,反而由她现在的老公出了一笔颇为丰厚的费用作为了断。”
“她现在的丈夫是什么人?”
“道格拉斯.J.菲尔,新泽西最大的色情影片公司的老板!这就是我怀疑的原因,她的前夫不可能对这一维持十年的暧昧关系毫无察觉,只是,他很理智地选择了缄口不言。”
帕特罗侦探的小眼睛撇向一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还不清楚。当地警方对道格拉斯盯了很久,怀疑他组织未成年幼女拍摄色情影片,他们发起了几次调查,但都无功而返,那家伙是个聪明人,也很会使用钱这东西,他可能买通了警局内部的高层人员,叫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不过,听说这个道格拉斯几年前已经洗手不干了。”
帕特罗挠了挠右鬓上方的头发,把它们弄得更乱了,“这是个有价值的信息,菲尔夫妇明天将会飞抵波士顿,我们再做详细调查吧,对了,洛依丝的妹妹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格拉斯是个幸运的家伙,他的这个亲生女儿一点儿没有继承他骨子里的色情本质,令人称道的是,她和自己的姐姐也相处融洽,现在在一所文科学校上高中。”
在帕特罗接过资料翻看的时候,助手接着说,“啊,还有,你要我调查的那个心理学者就没那么容易了。”
“赛斯.沃勒?”帕特罗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是的,就是他。我先是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的朋友,但他在一个小时后告诉我,沃勒的资料属于绝密档案,他自己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他表示有可能受到军方的保护。他提供了一个说法,他说沃勒并非出生在美国本土。于是,我又到移民局碰碰运气,协商是否能把他的资料传真过来。那边的说法是资料已经被官方上层领走了,并且取消了备份,他们也无能为力。接下来我只能去他所在的大学试试看,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对他立案调查,我只好走访了那里的学生。我受了你所说的沉稳性格影响,起初认为那也很困难。但出乎意料的是,学校里有很多人都认识赛斯.沃勒,而且几乎没有一个人对他持有反面言论,甚至一些人视他为偶像,我敢打赌要是他想组织一个邪教绝对是超乎想象的容易。校园里到处流传着他的和善与乐于助人,说他简直是在这个社会里绝种了的怪物。也有人传说他在17岁时就给在《NATURE》上发表论文的一位作者写信,指出自己的疑问,虽然那些观点并不完全正确,但此事还是引起了哈佛大学心理学家莱瓦德教授的注意,因此他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接到了美国这边的来函,希望他能过来继续学习……”
帕特罗侦探对资料的保密状况颇感震惊,但对之后那些传闻没有太大兴趣,他打断了助手接下来的赘述,“那么,他的私生活方面呢?”
“同样的令人吃惊,”助手的口气好像在讲传记故事,“很少有人能把在工作中的精明带到床上,反之亦然,但赛斯.沃勒是其中一个。”
“这话怎么讲?”
“他来美国一年多的时间,从来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他聪明地和身边的每一位女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当关系。传闻他与一个女孩儿有着密切的交往,不过却没有人认为他们发生过暧昧关系。”
传闻,又是传闻,侦探觉得索然无味,他只对现实有想法。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那个……于赛斯.沃勒保持亲密关系的女孩儿是……洛依丝.菲尔?!”
nana2007 2008-6-3 16:18
背景(3)
“是的,”助手用力地点头,“她就是洛依丝.菲尔,我们要找的人!”
洛依丝失踪整整一周的那个上午,简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姿态端庄地走进去,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走路的步伐都给人坚定和稳重的感觉。如果硬要挑剔出什么,也就是她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衣服。
她的老板是个年近四十的体贴绅士,在他叫她过来的之前,就拉上了窗帘,遮挡照射进来的强烈阳光。
他看见她走进来,便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必拘谨。
“麦考罗先生,这是两家公司的订单,请您过目。”简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一次,老板并没有马上拿起来,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浮现一个动人的微笑,“方达小姐,我对你的工作一向满意,今天你可以休息了,原本在周末还要叫你来帮我就是不情之请……啊,请稍等,方达小姐,听我把话说完,”老板摆摆手,“我决不是对你有任何的不满,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好意,方达小姐。在菲尔小姐因故未能上班的这些天里,你一个人肩负着两个人的工作压力,仍然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条,我对你的工作能力表示钦佩。不过,人都需要必要的休息,我无法不近人情地要求你把朋友失踪的担心和伤心统统放到一边,实际中,你做得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好了。我十分不情愿地决定给你放假两天,你可以做你愿意做的任何事情,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我给你提薪。”
“谢谢您,麦考罗先生,但是,我真的不需要,我想我还能坚持。”
“不,简,”他突然这样称呼她,“请原谅我的失礼,但我真的在为你考虑。你不该逞强……方达小姐,你需要休息,况且这段时间业务进入淡期,不然我也不会卸下最有力的臂膀。我本来应该昨天晚上就打电话通知你的,但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我希望你不必介意。两天之后,将会新进一位员工协助你的工作,那时候你负责教会她必要的东西,压力会更大的。”
“那样也好,谢谢你,麦考罗先生,我想我会利用这两天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简很感激老板周到的考虑,“等一下,这是不是意味着洛丽被解雇了。”
“噢,方达小姐,请你不必怀疑,我对菲尔小姐的失踪同样抱着深深的担忧和同情,但是工作总要有人来做。如果菲尔小姐能够平安回来,愿意回到我们的公司,我仍然十分欢迎。”
“太感谢您了!”简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呵呵,”老板笑了,“看起来你比刚才还要高兴些,这样的天气,要不要我派车送你回家?”
“不了,我自己可以的。”
简出门之后,老板盯着刚刚关闭的门,笑着说,“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孩子啊。”
“这两天的案子也太多了,局里的车子都不够用了。”助手歪头看看坐在副驾上的帕特罗侦探,他正闭着眼睛,上了岁数,人就总需要休息。
助手不忍心打扰他,但还是脱口而出,“帕特,你怎么看这个案子,它有些像绑架。”
“即使真的是绑架,也不是一般意义的绑架。”
“你是说,绑匪没有寄出恐吓信吗?”
“只是其中一个理由,也有可能是因为道格拉斯选择不与警方合作,像他那样的男人仍有可能打算依靠自己的势力解决问题。问题是绑匪既然选择在这个城市下手,为什么不去绑架洛依丝的妹妹柯露娜,那才是道格拉斯的己出,另外那个柯露娜也更加年轻,相对比较容易下手。至于作案的时间和地点也值得怀疑,为什么单单赶上洛依丝和男朋友分手这个时段?”
“也对,所以你打算再来洛依丝的住所查看。那个安德鲁会不会就是绑匪呢?”
“不知道,但总觉得有些不合理,我需要找到管理员确定一下。好了,到了。”帕特罗仍然闭着眼睛。
“你是怎么知道的?”助手惊讶地问道。
“这是出警局的第七个左转弯,昨天开车来过,我一向对道路比较敏感。顺便说一句,我也打算抱怨一下,这车子太颠簸了。”这次侦探睁开了眼睛。
nana2007 2008-6-3 16:19
背景(4)
“你真的在休息吗?”
“是的,不过只要解除眼睛的疲劳就可以了,脑子不能停下,”帕特罗下了车,把车门撞好,“你马上去柯露娜.菲尔的中学,记住,尽可能不要吓到她,如果她还不知道姐姐失踪的消息,你可以告诉她。”
车子开走了,侦探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不高的建筑,在走进正门之前,他做了和头一天的简一样的行动,绕到楼房后面的过道里。他又一遍详细地查看了那里,仍然没有痕迹,同时,他看着窄小的窗台,心里想着,想要爬上去可真不容易啊。
住宅管理员并不知道这个矮胖男人就是昨天来过的侦探,在帕特罗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这个自称维特的中年男人便主动友好地伸出了手。
“那么,侦探先生,你一定就是昨天来过的那位喽。”维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等个儿,他一笑的时候,脸上的肉就堆了起来,“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谢谢,想必昨天发生的事件,您已经听说了。”
“啊,那有些吓人,我是听换班的乔说的。”乔是昨天那位老年管理员。
“你对这案件有什么看法?”侦探注视着管理员往烟斗里填装烟丝的动作。
“很可怕啊,侦探先生,在这栋楼里居然会发生这样骇人的情况,让人做梦都想不到。啊,您想来点儿什么吗?我这里只有咖啡。”
“不了,谢谢,这里只有你和乔两个人工作吗?”
“是的,工作二十四小时,然后休息一天,当然,晚上的时候可以在休息室睡觉,第二天早上八点换班。”
“是这样……你一定认识失踪的菲尔小姐了。”
“当然,不过跟她不很熟,我是两个月前才到这儿工作的,之前的那个管理员辞职不干了。”
“工作繁重吗?”
“不,应该算是很清闲,不过,这里有个规矩,不是本公寓的居民,一律要登记才能进入。不过只有来时的登记,出去就没人管了,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家嘛。”
帕特罗明白这句话的涵义,总免不了会有一些来访者留宿,法律对性的限制不多,主要是依靠道德。不过,倒也不能说登记只是流于形式,当出了意外的时候,还是有依据可查的。
“洛依丝小姐有男朋友吗?”侦探切换了话题。
“噢,有的,他们住在一起。”
“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说实话我不经常看到他,听说他是个大学生,名字叫安德鲁。乔对他的了解可能更多些。”
这些和赛斯与简的说法基本吻合。
“你记得他的样貌吗?”
“嗯,我见他的次数不是很多,加上他也不是那种给人深刻印象的人,所以我说不好,很普通的家伙,不过,见到他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很好,谢谢你的信息。乔住在哪儿?”帕特罗站了起来,此时,房间里已充满烟雾。
“他就住在这楼的顶层,侦探先生,我可以带你去。”维特也站了起来。
他们坐电梯来到顶层,来到乔的屋门前。
在按门铃之前,维特说:“侦探先生,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听乔说,昨天发现洛依丝小姐房门有问题的是一个穿着长袖衬衫的小姐,而后又赶来了一个东方人。”
“是的,对此你知道些什么?”侦探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呃,在那之前的一天,也就是前天,也有那样子的两个人到这里说要做个问卷调查,我想,这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他登记了吗?叫什么?”
“没有,因为他是哈佛大学的心理学者,所以我没有多想,名字叫什么斯,我记不得了。他们坐电梯上去了,很快,那男人就回来了,说是忘记了什么,那个女人将继续调查,总之就是这样。”
赛斯.沃勒,你果然有所隐瞒,但是,他来这里到底做了些什么呢?帕特罗这样想……
nana2007 2008-6-10 15:30
变故(1)
“来一些甜点吗?”乔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盒巧克力甜甜圈,回来的时候,顺便关上了嘈杂的电视,“希望你不要见笑,我喜欢古旧的爱情电影。”
“当然,”帕特罗侦探接过甜食,“谢谢你的招待。”他环顾房间的布置,发现这里不具备顶楼应有的明亮,窗帘都拉上了。
“电影院的氛围,先生,”乔随着侦探的眼神解释着,“我从小就喜欢电影,那时候只有黑白影片,我的父亲曾做过默片时代的解说员呢。还有一个原因,我上了岁数,眼神不济,有些恐光。”
乔端起一个大铝罐子,从中倾倒出纯净的饮用水。桌上摆着一个盛冰块的容器,他用镊子夹起几块,放在水杯里。
“谢谢,”甜甜圈的味道不错,帕特罗喝了一口水,“你一直住在这里?”
“差不多三年了,从我的妻子离开以后。”
“对不起,我不该提到这个。”
“那没什么,老年人总要面对这个的。我的妻子死在了养老院,可能是因为孤寂。我那时候长年呆在国外,直到她死后……我没有儿女,所以,政府安排我住进老人公寓。我不希望重蹈艾德玛的覆辙,在找到这份工作之后,就搬了过来。”
“国家总是这样的,不论它的体制。冒昧问一句,你多大岁数了。”
“六十二岁,哦,我的妻子比我大了整整十岁。那时候我的家人、朋友都为这桩不合称的婚姻而头痛不已呢。”
侦探干笑了两声,寒暄了几分钟后,他开始提问了。
“洛依丝是个好姑娘,跟一般隔离在楼层住宅里的大部分人不一样,她一有空就下楼来看看我。”老管理员开始揉搓自己的手指,皮肤上的一道道裂痕透出岁月的沧桑。
“还有她的男朋友……”帕特罗的手指开始敲击腹部了。
“你是说安迪吗?不,他不常来。”
“安迪?他不是叫安德鲁吗?”
“安迪也许是昵称,洛依丝那孩子总是叫他安迪。”
“他们交往多久了?”
“具体时间我说不好,不过至少有九个月了吧,”乔停顿了一下,“或者是十个月,总之不会更长。她告诉我他们是在酒吧认识的,安迪错把她当成约见的网友了。第三天,她把他带了过来。”
乔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不过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那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帕特罗从不相信这个,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可不这么想。
“一个月之后,他住进这里。不过,该怎么说呢,他是个深居简出的人。”乔往侦探的空杯子里又倒了些水。
帕特罗没有说话,继续倾听。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安迪,那是个寡言少语的年轻人,相貌平平,服装得体,像是有文化的人。他中等身材,下巴总是刮得很干净,说话的腔调很平稳,和他学习的哲学专业很相称。不像是那种难以控制脾气的人。”
“不过他的生活不太规律,我碰上他的时候也不是很多。当然,大学也不是每天早上准时开课的。他也许还会旷课,呆在公寓里不出来。也有些时候,他会晚上一个人出去,也会和我友好的微笑打招呼,我不喜欢过问别人的生活,所以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这座楼晚上会上锁吗?”帕特罗忽然转换话题。
“是的,不过,居民有楼门的钥匙,可以自由出入。”
“任何人配了钥匙都可以自由出入了?”
“是的,这可能涉及隐私,管理员无需过问。”
帕特罗点点头,“他们吵架吗?”
“对年轻的情侣来说,这也是正常的。不过他们从不大吵大嚷,至少我没有听见什么。你从那姑娘的脸色可以看出一切,而用不着费神猜测。在他们吵架后,菲尔小姐会搬出去几天,然后一切恢复正常。除了这次……”乔更用力地揉搓着。
“吵架之后她会住在哪儿?”
“她只说是一个亲戚家,我没有细问。”
nana2007 2008-6-10 15:30
变故(2)
亲戚?她在这个城市只有一个妹妹,这要等到助手回来才能验证。当然,帕特罗想到了另一层关系——洛依丝会不会撒了谎,没有到过那个所谓的亲戚家,而是……比如说,去找了赛斯.沃勒……这想法转瞬而逝,他发现自己有些过于主观了。
帕特罗想问安迪是否有可能使用暴力,却想到这个问题管理员在最开始已经从侧面回答了,看起来,乔对洛依丝男友的印象还不坏。
侦探的拇指敲击中止了一下,他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一见钟情?真的会是一见钟情吗?他看过洛依丝的照片,简曾说她是个不上相的人,那仍然足够漂亮了。她还有着稳定且颇丰的收入,而安迪只是个大学生,在并非名牌的大学读着将来不可能赚大钱的专业……不过,爱情本身就难于理解……乔的说辞没有丝毫的不合理,并与洛依丝朋友的叙述形成一致,帕特罗决定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
“你对赛斯.沃勒这个人怎么看?就是昨天的那个心理学者。”
不知道乔是否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感到意外,反正他的表情和语调都没有带出来,“我在一年前就认识他了,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乔的回答令侦探的动作像断线的琴弦一般戛然而止,他想起了在警局里助手说过的话:“赛斯.沃勒只与一个女孩儿有着密切的交往。”
“你好像并不知情,不过这也不奇怪,”乔继续说,“一年多之前,赛斯来到这个城市,就住在这幢公寓。他在这住了一个月而后搬走了,那段时间我们经常打交道。”
“但你昨天并没有提起此事。”
“那是因为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侦探先生,你该不会是在怀疑他吧?”乔的惊讶程度一点不亚于刚才的帕特罗。
“哦,请别误会,你继续说。”
“好的,那时候菲尔小姐一下班就赶回家陪着赛斯先生,偶而她也会带他出去认识一些新的朋友——嗯,比如说简小姐——但我的感觉是……这么评价似乎有些不太恰当,可我觉得菲尔小姐似乎更喜欢独占他。这样的日子,就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大约维持了一个月。之后赛斯先生搬出去了,他们还保持着固定来往。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自从菲尔小姐认识了安迪,一切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呃,我是说赛斯和洛依丝之间,他们发生关系了吗?”
“上帝,如果不是出于您的职业,我简直要不高兴了”,“我可以打赌,他们仅仅是好朋友,尽管住在一起。”
帕特罗侦探不愿意触怒老人,也就中止了这个问题。
“你们,你和方达小姐,昨天一直等候沃勒先生到达这里之后,才开始检查出问题的房间,对吗?”
“是的,这是我的决定,简已经通知了沃勒先生,我们没有必要冒险。”
“你认为那房间里会有什么?”
“我不知道,先生,凭直觉,我觉得那里会有危险。”
“看得出来,你很信任赛斯。”帕特罗不带褒贬地说。
“是的,他能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另外,我也该让你知道,你询问的这些关于安迪的问题,沃勒先生也都问过了。”
桌上的电子表开始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简.方达没有心情漫步街头,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这么做,但她还是在离家很近的一家超市下了车。咖啡和牛肉都吃光了,她总不能让劳累了一天的威廉得不到体力的补充吧。她原打算下班之后约他一起出去用餐的,但既然老板给她放了假,也就没有必要那么做了。
她花了十分钟选购商品,包括一副新款的剃须刀,家里的那个不好用了,威廉却没有向她抱怨。
结帐的时候,简的卡出现问题了,这多少有些让人不快,她身上也没有带现金。出于她的信誉,老板同意了赊帐,不过简的心情可不太好,这有些晦气。
简怀抱着两个大纸袋沿街步行,中途在一家杂志亭前驻足,看着橱窗里的服装月刊。
nana2007 2008-6-10 15:31
变故(3)
一辆汽车从街角转出来,向着简冲过去。
刹那间,尖叫声、喊声大作,混乱充斥了这里,不过简听不见了。她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人事不醒。
那车子停了一下,然后猛地一倒车,飞速驶离了现场。
有人出来看,但没有人走近。附近一辆计程车的司机跳下车,他先是扶着她探了探鼻息,而后便抱着她放进自己的车里。计程车驶向最近的医院。
在车上,留着黑人式一大堆散辫的年轻司机,打开了简的挎包,掏出里面的手机。他找到了几个电话号码,然后开始拨打。
如果不是那个紧急电话的召唤,赛斯和文森特一定会跟侦探助手撞个满怀。实际上,在他们刚刚跑回到自己车子边上的时候,助手也正好下车。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目送车子开走。
“他们也是来找柯露娜的……”助手自言自语地往里走……
“但愿简不要有什么危险。”文森特紧张地说道。
赛斯双手抓着方向盘,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车祸,这个时候简应该在上班啊。
打电话来的男人自称计程车司机,他把简送到了中央医院,这应该不会是假话。但为什么有人会撞向简呢?赛斯本能地认为这与洛依丝的失踪有关。
“欧宝”车一路呼啸着冲向医院,这时候,侦探助手正在无聊地等待着柯露娜.菲尔的下一个课间休息,他拨打了帕特罗的手机。
“猜猜我在文科学校门口遇见了谁?”助手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赛斯.沃勒,”侦探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用不着卖关子,还会有谁能叫你那么愚蠢的兴奋?”
“……是的,在大门口碰上的,他身边还有一个留着金黄色长长头发的家伙,他们看起来很焦急,匆匆离开了。”
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帕特罗这样想,一边吩咐司机把音响的声音关到最小,“你见到柯露娜了吗?”
“不,她现在还在上课,至少我不能闯到教室里面去,你那边怎么样?”
“很有意思,赛斯是洛依丝的故交,他在洛依丝交男朋友之前曾和她在一起住过。关于这个,我们回去再详细的说。”
“好吧,我这边一完了事马上赶回去。”
帕特罗合上手机,又闭上了眼睛,车子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转个不停,他心里却只琢磨着一件事……
nana2007 2008-6-10 15:31
二分之一(1)
接到报警电话赶来的是两位巡逻警官,他们正在执行份内的八小时工作。医院不是个惹人喜爱的场所,警官却比普通人对这里更为熟悉。
警官班克斯正在做着笔录,他是个很壮实的黑人,大约35岁。身边的女人是他的搭档,苏珊.玛利亚警官,一个个子很矮的白种女人,不少人怀疑她是乡下来的,当然,仅限于怀疑。班克斯的个子比她高些,同样算不上高个子。
那个饶舌计程车司机不必为自己开脱罪责,他只是不得不详细地陈述发生在眼前的这场车祸而已,但对于他天生活跃顽皮的性格而言,这也挺痛苦的。
阿尔.格兰特站在三个人的边上,等待问话。 年轻司机找到了简手机上的电话簿,第一个拨打的是威廉的公司,接电话的人不是威廉,答应帮忙传达这一噩耗;第二个是赛斯.沃勒的手机,他正和文森特一起赶向这儿;第三个接到通知的人就是阿尔.格兰特,这个简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快到达医院的一个。这中间还夹杂洛依丝的手机,不过没有人接……
赛斯两人到了,紧接着是简的男友威廉。
两位警官看看他们,丝毫提不起兴趣,好像他们是贴在汽车挡风玻璃上的一张张罚单。
在笔录结束后,巡逻警官还是走过来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些问题,都是关于简生活的一些琐碎问题。
警官离开后,走廊里还剩下四个大男人,他们不被允许进入病房的更深处。手术还在继续,他们心神不宁。赛斯和阿尔很久未见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嘘寒问暖显然不合时宜。
威廉.洛维加发狂了,大部分原因出自对简的深深担忧,一小部分源自他的工作和性格,还有一些是最近一段时间积累的压力爆发。文森特从后面死死地扣住他的双臂,如果让他冲上去,那个可怜的瘦小司机一定会被摇成碎片的。
“我希望你能够原谅他的无礼,”赛斯说,“在这个时候,谁都难免……”
“噢,算了吧,夥计,我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事儿的,可至少你们得相信我,是我救了那女孩儿的命,我更不是什么肇事司机,那家伙早他妈的就跑得远远的了。妈的,我他妈为什么要淌这混水,我只是想帮助那女孩儿罢了。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那里的报刊厅,它被撞得活象个内凹的油桶,那真的不是我干的!”司机的语速好像说唱音乐的明星。
“是的,当然,不然你也不会来这儿。我还是恳请你的原谅,威廉和简就快结婚了,这样的事故……”
“噢,他他妈的……他就像一只熊……嗯……”司机愣了两秒钟,“我真的,呃,我也不希望那女孩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真的,我不希望这演化成一场悲剧,主啊,我们得为她祈祷。”
“谢谢你,”赛斯是这个时候最平静的人,这源于他人格的缺陷,也在这个时候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噢,刚才那些混蛋警官问了我两遍,现在又要……啊,等等,夥计,你是什么人,警察吗?”
“不,我看起来像吗?我只是简的朋友,一个心理学者。”
“也对,你是谁并不重要,任何亲友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呃,你需要我从哪儿讲起。”
赛斯差点儿想说,就像你对警官说的那样,他犹豫了一下,改变了这种说法。
“好吧,夥计,你是个挺友好的家伙,嗯,我想,嗯,那可能不是意外,啊,你知道,什么叫做蓄意吧,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赛斯沉默,期待他把话说完。这是心理咨询过程中的一个惯用伎俩,当然,效果不好说,大多数来访者不会像这个司机那么正常。
“啊,我喜欢搭载年轻女孩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另外我的工作也允许我这么做,对吗?不过,我上午就呆在那个报刊厅边上,感到有些疲惫了,就买了一本杂志在看。”
“确切点儿说,我在报刊厅和街角的中间位置,它们的异侧路边。嗯,该怎么说呢,我看见她了,也就是你说的简,她很迷人,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声音很轻,不想被后面的威廉听见,边上只有赛斯和阿尔。
nana2007 2008-6-10 15:31
二分之一(2)
“呃,她去了超市买东西,那正好在我的对面,我是说,在我车子的对面,”他肯定地点了一下头,不是对别人,而是更让自己确定,“对,就是那样!”
“接着,她走到报刊厅看着什么,具体的我不能确定,那时候,我觉得她准备走了。啊,对了,之前,我看她下了一辆计程车,但并没有叫司机等着,我猜她离目的地不远了。后来我就继续盯着自己的杂志。”
“那是在什么地方?”
“啊,我忘记说了,博卢克7号街区。”
那确实离简的家很近。
“也许我的音响开了太大声音,反正我没有注意那混蛋是什么时候开过来的。那好像是一辆银色大众,不过我当时注意力不集中,他从我的面前开过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那混蛋差不多是笔直对着姑娘撞过去了。我吓得手足无措,等我明白过来,拉开车门,一切都已经晚了。车子从她的右后侧面撞上了,她就像这样飞了出去。”他用两只手比划着,“如果力道再他妈的猛一下,她一定会像子弹般翻着个儿飞出去,啊……请原谅,我不是有意做这个比喻的。”
“不,没什么,然后你马上下车搭救了她,对吗……”
“滚开,你这个金发混蛋,你想挨揍吗!”赛斯没有听到司机的回答,威廉的怒吼差不多贯穿了每个人的鼓膜。
赛斯跑过去的时候,威廉正对着文森特挥动拳头。
“够了!”赛斯抓住威廉的右腕,他被这一抓竟然就不能动弹了,“你在闹什么,这里是医院!你打算干嘛?简正在抢救中,我们还不知道结果,你就打算用拳头来面对她吗?还是你想对同样关心她的朋友武力相向?坐在这里,威廉,冲动对谁都没有好处。”赛斯的声音不很响亮,但威慑力足够了。
威廉颓然地倒向座椅。他一定爱她爱得发了疯,文森特这样想。
沃勒的制止虽然及时,但还是引来了护士,“你们在这里吵嚷什么!”她在斥责。
“啊,亲爱的小姐,你知道,这是任何人都感到心酸的……”文森特展开了他的魅力攻势,倒使得赛斯感到轻松了不少。
“嘿,那家伙可真够凶狠的!”年轻司机口吻叫人摸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啊,但是谁都会宽恕他的,好了,你能否继续。”
“当然,呃……我说到哪儿了?”
“你说你立刻下去救她。”
“啊,对,那辆车马上就开走了,他倒了车,然后一溜烟儿跑了,就是这样的。噢,对了,主保佑了你和我还有那女孩儿的幸运,我记下了它的车号。”
赛斯闻言眼睛一亮。
“嗯,是,M,A,S,-,B,O,5,7,3,9,2。”
赛斯用脑子重复了两遍,“你确定?”
“啊……我想应该是……嗯,反正……我可能记错了顺序,我是说,也许5和9的顺序有错,也许,啊,可能还记错了什么。你不能怪我,我当时只想先救人。”
赛斯没有怪他,也不能怪他,任何人都可能犯错,更何况是那样的紧急状态。一个既定事实是,至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帮助了简,这比一些人的漠然要好得多。他又重复了几遍这个号码,总觉得自己都有种想把它们打乱次序的想法。
当赛斯提到他是否需要一定的物质报酬的时候,司机谢绝了,谈不上婉言,就像他最开始说的那样,“我可不是为了这个。”
“如果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得回去了,今天还没有赚到钱。”一般人这样说的时候,往往会暗示钱,但他没有这个意思。
“等等,先生,”赛斯在后面叫住了他,“可否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
……
“这是个阴谋!”司机走后,阿尔这么说,他是个自由撰稿人,自己也写一些推理与科幻的文章,“阴谋”这个词是经常挂在嘴边的。赛斯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不愿意多想。
nana2007 2008-6-10 15:32
二分之一(3)
等待,令人坐立不安。
C.密斯医生终于出来了,一个矮胖的女人,上身肥沃。文森特盯着她胸前的卡片,我的天,她的全名居然是考丽娜.密斯——多么动听的可人儿名字——他盯着她的一脸饿鬼相,不得不听着她咄咄逼人的话语,真是女人中的超级败类,他这样想。
C.密斯医生一副强硬的姿态,那样子仿佛中国的大部分老师在对自己的学生说教。不过,她带来的消息却是好的,简的生命并无大碍,只是右大腿骨折断了,还伴有轻微的脑震荡,她的脾脏也有些损伤。总的来说,这可怜的女孩儿需要静养,直到她能够自己站立行走,那个时候,脑震荡也会痊愈,她的脾脏,则需要更长时间的疗养。女医生还提到刚才听到的杀猪一般的嚎叫,好在威廉因为简的消息心情转好,并没有计较什么。
如果说威廉的心情全部转好,那一定是不恰当的。他发誓要杀了那个伤害心上人的家伙,并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四个男人并没有获准进去探望,他们坐在外面等待她苏醒,脸色都比刚才看起来好多了。
赛斯.沃勒紧张地考虑着一些事,一个东西忽然跳进他的脑子里。婚期推迟……是的,婚期推迟,他想到了这件事,因为简的骨折(这是最耽误时间的了),她和威廉的婚礼一定要拖后几个月了。在这之前,赛斯想起来,他也听到简说过这件事。“如果洛依丝不回来,我就不举办婚礼了。”没错,当时她是这么说的,现在是第二次面临这个问题。他思索了半天,不觉得这和眼前的事件有什么必然联系。在这个危急关头胡思乱想是不合适的,赛斯努力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阿尔开口了。
赛斯没有组织好语言,文森特先说话了,“这可能与洛依丝的失踪有关。”尽管他无法洞悉这之间的微妙关系。
阿尔的惊讶表情说明他尚不知道此事,因为他的工作不定时,催稿人又经常那么疯狂。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了。
赛斯不得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这多少有些麻烦。
这个时候,文森特在一旁安慰威廉。
差不多讲完了,医生也批准了他们的探望。
“这女孩儿没有死,真算得上一个奇迹。”密斯医生用不祥的字眼传达着令人喜悦的讯息,文森特对她的厌恶不免又要增加几分了。
简被白色的被单包裹着,右腿从下面伸出吊了起来,她的头发凌乱,嘴唇苍白,两眼无神、茫然地看向远方,也许还隐藏着悲哀。
一霎时,赛斯想起了那个司机之前说的话:“我刚扶起她的时候,担心得要死,她浑身那么白,没有一点儿血色,特别是她的那双苍白的眼睛。主啊,我以为遇到了活死人。”
……
这一次,帕特罗侦探也不禁对助手的果敢而刮目相待了,在自己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助手就已经拨打了巡警的电话,正巧他们也有些事情要报告给他。
“猜猜看,那起车祸的受害人是谁?简.方达!洛依丝失踪案件主要相关人物之一。”助手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抹得意,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侦探二人组驱车前往中央医院的途中,他们谈到了柯露娜的事情。
“他们找了她,问了一些关于电话号码的事。她告诉我,在姐姐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总是有电话打到自己租住的地方。”助手说。
“这个你已经说过了。”帕特罗又在闭目养神。
“她还说昨天把那些电话号码——应该说是公用电话号码告诉赛斯了。”
“她有这个权力这样做,她信任姐姐的朋友,我倒是很想知道赛斯都掌握了些什么。”侦探猛地睁开眼睛,射出洞察线索的光芒。
中央医院离警局并不是很远,还没有警局公文铺成的道路那么长。一支军队偶尔可以靠着胸部趴在地上前进,但是,一个警局则必须踩着冗长而繁琐的公文前进。
nana2007 2008-6-10 15:32
二分之一(4)
侦探到达医院的时候,探视结束了,但是赛斯和文森特仍没有离开,他们在商量值班的时间。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他们根本分不清这只是意外还是一起恶性阴谋,至少在这四个人的头脑里,后者所占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如果真的是这样,简遭受袭击的原因可以先放在一边不管,她之后的安全不免令人担忧。尽管C.密斯医生措词强硬且信誓旦旦(这听上去有些矛盾),但不会有人真的相信这家医院真的有那么完美的保安措施。
陪床的重任落在了赛斯和文森特身上,这得益于他们可以自由安排的研究时间。阿尔最近在赶稿子,编辑总像稿费一样对事不对人,他无法抽出时间。威廉当然希望整天陪在简的身边,但他的老板可不会允许。考虑到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加上赛斯和他的朋友值得放心,威廉还是同意了这一决定。
另一层任务显得更为重要,这种敌暗我明的消极防守永远不能称之为完善。那个司机说出的并不很准确肇事车牌号码被告知给在场的四个男人,他们将竭尽所能配合着车型查找肇事者。如果能证实这只是一起意外事故,赔偿金都显得无足轻重了——至少赛斯.沃勒是这么认为的。
帕特罗走进来的时候,赛斯他们正打算离开。侦探更要感谢助手对时间的非凡把握了,哪怕它确实只是巧合——一天之内和赛斯.沃勒,竟然有了两次巧合。
“沃勒先生,真的很高兴又见到你了。”侦探用嗓子的后部发声,听起来很深厚,同样,令人难以捉摸。
“我也一样,帕特罗先生。”赛斯在他一上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有些奇怪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快赶过来的。
“在楼下的时候,我向护士打听了,很庆幸方达小姐没有大碍,不然,我们都会于心不忍的。”
于心不忍?这话的弦外之音……
“那是一定的,侦探先生恐怕有什么要问的吧。”
帕特罗也没能理解赛斯口中的“恐怕”具体指些什么,“当然了,沃勒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他们两人走到楼梯的拐角处,赛斯清楚对方知道的东西,他很可能先去问了管理员。
“你是无处不在的,沃勒先生。”
“这一点和您一样。”
“但是,那天您对我撒了谎,您说您从没有去过菲尔小姐的家,但这不是实情。”
“是乔告诉您的吧,但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刚到美国,还没有安顿下来,我想不出这和眼下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猜出了我的信息便和盘托出吗?他觉得没有装傻的必要,也依然保持着镇静。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帕特罗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不,沃勒先生,您没理解我的意思,”既然对方已经承认,又确实不是问题的重点,侦探便转换了问题,“我指的并不是过去啊,前天,也就是7号,您和方达小姐也到过菲尔小姐的家,不是吗?”帕特罗静候着对方的回复,他在刚才的问话里面耍了一个小手腕儿。
“是的。”赛斯简练干脆的说道。
“那么,您为什么要欺骗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回忆昨天的问话,您并没有具体问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可是,您对管理员也没说实话,”侦探在“也”这个字眼上加了重音。
“是的,那是因为我发现那不是乔。”
“作为菲尔小姐的密友,您有必要这么说吗?你刚才的说法无法解释您的不诚实,请您回答我,你为什么要伪装您的身份·”
赛斯好像对那些令人不快的问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继续操着他平静合适的语气,“是的,我伪装了,因为我不想过多地解释什么,洛依丝没有回家,管理员可能不会让我们在楼上呆很久。”
“但是,您仍然呆了很久,不是吗?”
“您没有必要耍这种手段,我相信管理员可以证实,我上了楼马上就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