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a2007 2008-6-23 15:15
《十二位同居女友》:妙趣横生,搞怪百出
前言
这是一本写来解闷儿的书。我不知道它能否解你的闷,反正是解了我很大闷——尽管从表面看起来,我还是像一个闷罐。所以,我得继续写些东西来解闷。
这是一本哗众取宠的书。除了哗众取宠,偶还极力想扔给你一些别的东西。你没接住就算了,它不是鸡蛋。
nana2007 2008-6-23 15:53
第一卷
她们来到这座房子后,令秩序更加混乱。女租客们形成了更多派别,明争暗斗,钩心斗角,闹得厉害。小主人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魄力来阻止她们,而且他也不想管,所以就爽快地把自己的家给她们当战场。但是她们把小强搞得很烦,白天它再不愿意睡在客厅里,宁愿在花园里的橡树下趴着,享受一份夏日的清静。
nana2007 2008-6-23 15:54
1 奇怪的小男孩
这座两层半别墅曾一直沉默寡言地蹲在小区一角的绿树丛中,一动不动。最近,它却渐渐变得喧嚣呱躁起来,因为有十二个女人先后住进它身体里面去了。
房子的主人是王晴。现在,出租房间就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收到钱后,他用来交水电费,用来买狗粮,用来交学费,用来生活……用来干一切事情。
所有租客中,许郡零是最先看到招租广告而来到这所房子。当她拎着行囊疲倦地走进院子时,太阳的正午直射点正好挪到这附近,几乎所有的学校正好开始放暑假。
一条灰白相间的长毛小狗,跑了出来,朝她大声恐吓。她才不怕这种嘴巴短得可怜的宠物狗。
按了门铃后,一个大概八、九岁的腼腆小男孩接待了她。她问:“你爸妈呢?”小男孩疑惑地看着她,摇摇头。许郡零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摇头。于是她怀疑他是个呆子或是个聋哑人。但小男孩递给她一杯水后,开口说话了:“他们,都死了。”这句声音微弱的话让许郡零的心灵得到了极大震撼,眼睛立刻湿润了。
“对不起。”她说,“那你就是王晴?”
他点点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她问。
他点点头。
“你要出租房间?”她问。
他点点头。
“能不能看一下?”她问。
他点点头。
这是一座很清新雅致的别墅,灰白相间,点缀着梦一般的蓝色。周围种了很多的树和灌木,植物们旺盛的生命力搞得这里郁郁葱葱。
第三层有个大阳台,往南看可以看到美丽的江景,往西看可以看到美丽的公园,往东看可以看见美丽的校园,屋后还有个小泳池。完全是个理想之居!里面的结构设计得也很好,每个房间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主人一句话也没介绍,但许郡零立刻喜欢上这里,对于价钱也没有任何意见。
回到客厅,小男孩搬出了一份协议,许郡零惊奇地说:“你写的?”
“是我律师写的。”许郡零更惊讶了,但一时间没问出任何问题。
按照协议,她先付了一个月的租金700元和500元一次性押金。
小男孩拿了钱立刻跑出去了。许郡零叫都叫不住。
她怀疑他是个小骗子。
不过,他一会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她问他去哪里了?他说去交水电费和管理费了。
接着,他骑上小脚踏车,又要走了。
许郡零问:“你又去哪里呀?”
他回答:“我去买狗粮。”那只长毛小狗立刻兴奋地跟上去。
许郡零自作主张选了一个二楼靠东的房间住下来了。等她收拾好一切后,下楼来发现小晴正在笨手笨脚地切菜,案台对于他来说显得太高了。许郡零忙说:“小心,我来。”小男孩也不客气,立刻放手了。
许郡零问:“你没有亲戚吗?”可怜的小男孩摇摇头。他长得漂亮可爱,眼睛清澈,睫毛修长,不过,神色中透露出一股悲凄孤僻的气息,让人不敢接近。
……,或许是因为命运虐待了他。许郡零对第二个女租客卓礼颜说。
卓礼颜抚摸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她是酒吧里歌手。
……,他真得很不幸,很可怜。许郡零对第三个女租客文月影说。
文月影捏了一下小男孩的脸蛋,她是个自由撰稿人。
……,这个可怜的孩子很懂事,很听话。许郡零对第四个女租客欧阳雪说。
欧阳雪亲了一下小男孩的额头,她是个白领丽人。
……,他是世上最惹人喜爱的孩子。许郡零对第五个女租客郁风轻说。
郁风轻拉了一下小男孩的小手,她是个医院里的护士。
各种女人接踵而至地来到这座房子,她们一跨进门槛,就不约而同地被许郡零滔滔不绝讲述的悲剧给感动了,并毫不犹豫地住了下来。也有一些男租客想住进来,许郡零则非常不客气地替主人谢绝了。
许郡零是个保险推销员,她口才了得,很能煽情。大伙对小男孩的了解几乎全靠她那张嘴了。因为小男孩极其不爱说话了,而且越来越多的陌生人让他感到不自在。
饭桌不够大就拼接了一张,碗筷不够用就买了一些。初来咋到的女人们都还很客气,很贤淑。她们轮流洗衣做饭,让小晴坐享其成;她们像母亲一样关怀他,替他洗刷和整理一切;她们都想着讨好小主人,如果谁的饭菜得到了小晴的点头认可,谁就骄傲地说话大声一倍。
小晴虽然仍不像孩子那样爱说爱笑,但大伙坚信他会慢慢康复的。无论他心灵中有多大创伤,五份母爱将同时弥补那些伤口。
但这种井然有序地生活秩序很快给打破了
nana2007 2008-6-23 15:54
2 新来两个美女
当欧阳雪在给老板作财政报告的时候,当许郡零在向一个令她心动的男子推销保险的时候,当郁风轻给一个讨厌的老头打针的时候,当卓礼颜躺床上睡正式觉的时候,当文月影坐在笔记本前码字的时候,小主人接纳了两个新租客:孟知琴跟乔欣洳。她们一起从附近的音乐学院毕业出来,一起在一所中学当了几天音乐教师,又一起失了业。大概没有接受过许郡零的租前教育。这两个大大咧咧的新人都显得嚣张,老租客们都不喜欢她们,而且她们是大美女。
乔欣洳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魔鬼身材,她的理想是成为全世界男人都臣服的模特;孟知琴的身材也不错,但她对自己毫无评价,只在眼中流露出傲慢。乔欣洳的自夸确引起了大伙对孟知琴的注意。美是被发现的,而不是说出来的。但女人们都嫉妒长在别人身上的美。孟知琴虽然一声没吭,仍旧引来大伙的嫉妒。
两个美女不喜欢干活,而喜欢吃零食,喜欢坐在沙发上修指甲,喜欢高声嘻笑怒骂,喜欢把电视开得很大声。她们常为看哪个台而争执起来。她们要是一闹起来,屋里屋外楼上楼下追来赶去,搞得鸟犬不宁。
四年的音乐教育没有让两个美女变得有涵养,她们更热衷于与身体相关的艺术。
卓礼颜评价道:“她们背叛了音乐。”卓礼颜没机会上音乐学院,但她疯狂地热爱音乐跟舞蹈。
许郡零曾想找机会给她们补上租前教育课,但她们没有耐心听故事,惹得许郡零背地里骂她们浮躁地无可救药。
欧阳雪则悄悄对小晴说:“以后要再接租客,一定要先跟我或郡零姐姐商量过才行,知道吗?”小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其实一点都不懂怎么拒绝别人——尤其是女人。
nana2007 2008-6-23 15:54
3 又来两个
一星期内,又有两个女人先后找上门来。一个是石凌雨,一个是李叶秋。她们都长得很清丽可人,性格都显得挺害羞怯懦,跟小主人一样不爱说话。
大伙很久才知道石凌雨喜欢画画,整天就躲在屋里画画,除此以外的情况就知道得很少。晚出早归白天睡觉的卓礼颜(酒吧歌手)甚至在一星期后才知道屋里增员了这么一个怪人。
李叶秋显得有点弱不禁风,脸蛋异常红润秀美,牙齿整齐洁白,很令人羡慕,不过她是个乡巴佬,住在一楼厨房附近的一个小房间里。起初,她其实并不是想来租屋的,只是问一下路。恰好欧阳雪下班回来遇见了。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问她住哪里,干什么的。她说她刚下火车,还不知道在哪里住。于是欧阳雪把她领进屋,建议小主人收下她,当打杂的保姆,租金免了,三餐伙食费免了,但押金不能少。
李叶秋很感激欧阳雪,在以后的诸多争端里,她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在欧阳雪一边。她也很疼爱小晴,因为小晴经常给她钱,她可以把它寄回家去。
乔欣洳和孟知琴(音乐学院毕业生)吃得满地都是的瓜子壳总算有人给及时清扫了。大概她们家里都是挺有钱的,所以才不怕失业,而可以终日无所事事,想法找乐子消磨时光。
天下的美女都喜欢拿出好身段好皮肤来昭示天下,因为藏在衣服里实在浪费。她们花了一天时间来监督李叶秋清洗屋后那个荒废已久的泳池。第二天一早,蓄满水后,她们就穿着泳衣吧唧吧唧跳下去。游累后,她们就湿漉漉地回到客厅,布咚布咚地坐沙发上,并把四条惹火的大腿陈列在茶几的玻璃上。小晴撞见后,开始挺害臊。不过后来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虽然两个美女有事没事常去亲他,但他不喜欢接近她们。大概她们身上的骚味太重了。
所有其他女人中,许郡零最看不过眼这两个骚货了,屡次对她们冷嘲热讽都无济于事。许郡零也是唯一从没下过泳池的女人。她推说不会水。乔欣洳则暗地里讥笑说:“她是荷包蛋。”
nana2007 2008-6-23 15:55
4 两个女大学生
罗淑霜和杨柳婷是两个正在附近大学读大三的女孩子。一个读英语系,一个读计算机软件。两小妞应该都不是好学生,因为她们不在学校的宿舍里老实呆着,而跑出来租房子住。她们应该也不是坏学生,因为她们在暑假时间还去上英语课。
罗淑霜跟杨柳婷表面上亲密如姐妹,她们合租一间房,同睡一张床,连上厕所都一起进出。但她们有个致命的争端,就是那部合买的计算机——她们两个都是大网虫。当她们发现
小晴也有部机子时,顿时心生坏水,曾想用一块糖的代价来换取开机密码。但小晴总固执地摇头说:“妈不让的。”不过他倒同意打开机后让她们上网,条件是他搬了凳子坐一边看着。
这让罗淑霜和杨柳婷都大伤脑筋。小晴总是一直眼都不眨地盯着屏幕,令她们不得不像个淑女一样在网上规规矩矩说话。这让她们很不爽,每天下课后还是赛跑着回来争夺合买的机子。没抢到的人只好去求小晴开他那部。
有天罗淑霜不耐烦了,停下手来对小男孩说:“嘿,小朋友,你知道这是干什么吗?看得这么入神。”小晴低下头,玩了两秒钟衣角,然后正确地回答道:“是网恋。”
罗淑霜哭笑不得:“那你还看,你不怕学坏。”小晴惊疑地看着淑霜姐姐,他眼睛里流露的意思是——难道看人网恋也会变坏?这就令他搞不懂了。罗淑霜仿佛一下知道了小晴的症结所在,她耐心地教育小晴说:“你现在年纪还小,还不能干这些。懂吗?等你长大了就让你网恋。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否则将来打了那么多错别字出来,谁会喜欢你。”
小晴猜出淑霜姐姐嫌他烦了。她也打了一大堆的错别字,还担心别人会不喜欢小晴。小晴跳下凳子走了。后来,柳婷姐姐也采用了同样的说法请走了小晴。小晴只好孤单地一个人跟小强玩。
郁风轻(医院护士)发现两个大学女生的卑劣行径后,曾指责她们欺负小孩。但她们连哼都不哼一声。大有嫌怪郁风轻多管闲事的意思。
这两个女孩子都才十八岁,欧阳雪(部门经理)屡次在背地里下结论,她们准学坏。初看上去,她们的确是青春可爱的女大学生,常穿了小小的热裤,在校园里晃动修长白嫩的大腿,引得哥们儿竞相折腰。但男生们最终无不悲哀地发现,容易得到的女人也容易失去。依了她们的人生观,自然不会把自己的青春耗在一个男朋友身上,她们有足够的资本来征服这世界上的很多男人。只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她们不能像皇帝一样左拥右抱。幸好,网络实现了她们的梦想,既能同时享受众多男人们的甜言蜜语,又安全又不用担心病毒(不是指计算机病毒)。
她们来到这座房子后,令秩序更加混乱。女租客们形成了更多派别,明争暗斗,钩心斗角,闹得厉害。小主人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魄力来阻止她们,而且他也不想管,所以就爽快地把自己的家给她们当战场。但是她们把小强搞得很烦,白天它再不愿意睡在客厅里,宁愿在花园里的橡树下趴着,享受一份夏日的清静。
nana2007 2008-6-23 15:55
5 条例
形形色色的女人们集中到了这里,性格在这里冲突,矛盾在这里激化,悲剧在这里诞生。
屋子里的电视原本有两台,一台在客厅里,另一台在主人房里。但许郡零跟乔欣洳发生争执时,把客厅里的电视打烂了。她们谁也不愿意赔,都大声责怪是对方打烂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把主人房里的电视搬到客厅里。王晴写作业时只好到客厅去,因为他不看电视就不写不出作业来。杨柳婷(大学女生)多次警告他这样不能成为好学生的,但他无动于衷。唉,这个小孩固执得无可救药。
如果客厅里有两个以上的女人时,遥控器就塞给了小晴,因为她们始终不能达到统一的意见。还好,小晴不是喜欢看动画片的小孩,他也喜欢看流行的肥皂剧。普通镜头的时候,他一边写作业一边听,燃情镜头时,他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罗淑霜(大学女生)依据自己从前的经验,很快注意到了小晴这种令人担忧的行为。她把担忧跟大伙说了以后,大家都觉得罗淑霜可笑。一个令人担忧的人总还喜欢去担忧别人。
李叶秋在外面找到工作后,屋里的很多清洁活又没人干了,整个屋子又变得脏乱差。
许郡零原本主动负责收缴公共费用,但人多后越来越困难,所以放弃了。小主人也不做这些事,他不再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了。
卫生间总共有三个,主人房里一个,楼上楼下各一个,但还是显得不够用。早晨的时候,文月影长时间占据着楼上的公共卫生间。搞得需要准时上班的欧阳雪、许郡零、郁风轻只能轮流到主人房去上,因为楼下那个也有两个大学女生和李叶秋在轮着用。要是遇上两个大美女也起得早,或者卓礼颜回来得晚的话,那就有好戏了。总得来说,女人比男人更需要卫生间。大家都埋怨房子的设计师太蠢了,肯定是个男的。
这一切惹得在干管理工作的欧阳雪非常不满,熬夜制订出了一套“关于规范本单元生活起居相关条例”。
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欧阳雪大拍桌子,这群唧唧喳喳的麻雀才勉强安静下来。她用眼色示意了一下小晴后,大伙看着可怜的小家伙乖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像被老师叫起来念课文一样,害羞地朗读那些条例。小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大家屏住呼吸,暂时把反对意见放一边,都在担心他能不能念下去。那些条例大概是规定什么时候看电视、开音响的音量大小、早晨上厕所的时间、打电话的最长时间、水电费网费的分摊问题,还规定卫生轮值、厨事轮值的问题……
小晴刚一念完,大伙立刻开战了。
“这不是明摆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谁不满谁就滚蛋!” 欧阳雪语气果断。
“哟,这屋又不是你的,你嚣张什么?”
“我认为李叶秋就不要再出去打什么工了,不就800块的工资,小晴给她就是了。”
“去,每个人都有劳动自由,凭什么人家就给你当孙子。”
“就是,另外凭什么让小晴出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认为当务之急的事情是——文月影应该把她喜欢坐马桶上构思文章的坏习惯改一下时间。”
“你奶奶的,谁在马桶上构思文章了?想打架是吗?”文月影在她文章里说脏话说惯了。
因为屋里没有成年男人,所以她们在争论中就不顾淑女形象了。
一般情况下,在热闹的饭桌上无动于衷地只有两个人,一个石凌雨一个是王晴。王晴盯着这个特别的女人看,石凌雨发觉后,开始觉得很害臊,但后来渐渐习惯了。当她们吵个不停的时候,这两个沉默的人就互相对视,用眼睛交谈。
nana2007 2008-6-23 15:55
6 张律师
张律师是个大龄未婚男青年,有车有房,工作体面,收入丰厚,样子也帅,人也不算很糊涂,就是不善于吸引MM。主要是因为他的很多思维跟普通人格格不入。比如情人节买花,他还前街后街地货比三家,不厌其烦地左挑右拣,搞得花店里的雌性人类都失去了耐心。
他的鼻子很高,一直冲锋在前,所以容易受伤,很多时候,客户们都见他在鼻梁上贴块胶布。他的眼睛很近视,所以戴的眼镜特别厚,从侧面看可以看见紫色晕圈。
当他走进院子时,两个美女孟知琴和乔欣洳正从泳池回到客厅,并向他招手大声说hi。吓得他连忙跑出院门去看门牌号,接着又钻回车里在公文包中乱翻一气,后来还打开手提电脑折腾了好一阵。他仔细又核对了一遍小晴家的门牌,最后得出结论:没搞错地址呀!
张律师对着倒车镜整好衣服和头发,单手插着裤兜潇洒地款步进了院子。李叶秋正提了洒水壶出来浇花。他递给她一张名片,并跟她描述了半天律师究竟是什么玩意,最后说:“我找这房子的主人王晴。”
李叶秋把名片从头至尾仔细阅读了一遍后,把它还给张律师,说:“小晴大概出去遛狗了,你进去坐一会吧。”
张律师进去后就撞见了四条惹火玉腿,立刻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大腿的主人们却摆出那副一惯的嚣张德行,光花枝乱颤地嘻哈,也不请客人落座。天底下的男人仿佛都是给她们逗乐用的。
张律师又掏出名片,正儿八经地递给两位。两位拿过名片研究了一番后,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张律师,就差让他转个圈。张律师实在受不了,自己找个离远点的沙发坐下。两个美女也不跟他说话。乔欣洳把名片放嘴唇里叼来叼去;孟知琴则拿名片刮大腿上的水珠。
沉默一阵后,张律师说:“请问你们是这里的租客吗?”
“啊?嗯。什么?” 乔欣洳回过神来说。
张律师又客气地问了一遍:“请问二位可是租房合约中的甲方?”
“什么甲方乙方?你来这干什么?”孟知琴很不客气。
“我来找王晴的呀?”张律师有点委屈的说。
“我们房东很忙,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乔欣洳觉得他愣头愣脑,好耍,想故意气他。
“哦,恐怕不太方便,有些东西我必须跟当事人面谈。” 张律师有点生气了。
“当事人还小,我是当事人的监护人。” 乔欣洳说。
“你们是监护人?那我是什么?” 张律师生气了。
“鬼知道你是什么?” 孟知琴冷笑道。
张律师觉得跟这俩家伙完全谈不来,憋了一肚子气。
等火气稍微忍耐下来后,张律师说:“请二位不要开玩笑,我只想跟两位说,我是王晴的临时监护人,我这次来是准备在他的租客中物色一个永久性的监护人,并把手续办了。”
“临时监护人?有你这样监护别人的吗?” 孟知琴说。
“就是,把小孩随便扔这屋里,就不管死活了。” 乔欣洳说。
“我一直很忙,所以跟小晴只是电话联系。我们每天都通电话的,不信你可以问王晴。”张律师很着急,觉得她们难缠。
“我不信,也不想问。” 孟知琴说。
张律师彻底生气了,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冲上去把她们揍一顿?她们可是美女呀!
他陪着四条大腿干坐了一下午,看电视。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进去,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却海阔天空地幻想着。他想着自己如何受尽委屈,而两位小姐最终又是如何理解到他心中的委屈,并且同时爱上他,最后他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
直到王晴满头大汗地滑板回来后,张律师脑子里美妙的故事才宣告一段落。他甚至还差点自己把自己感动得流出眼泪来。张律师跟王晴很客气地打招呼,还要跟他握手。小晴见了张律师后,眼睛立刻变湿润,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接着就哭起来。这下屋里的女人们可理直气壮地大声责怪张律师没有尽责。
可怜的张律师一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有过,就得对一个九岁小孩负责。
晚上吃饭的前,女租客们几乎人手一张名片。名片摆在桌子上,到晚饭结束收拾桌子的时候,它们几乎都不同程度地沾上了污渍,所以李叶秋毫不犹豫地把它们统统扫进垃圾桶是后话。
饭桌上,平日如同一群麻雀的女人们清楚张律师的来意后,一下变得鸦雀无声了。她们都挺喜欢小晴的。不过她们谁也没结过婚,忽然平白无辜要个九岁的孩子,实在也是为难。另外,张律师还申明了这座房子的情况,别墅已被小晴妈妈邱佩兰在生前抵押出去,三年后不再属于王晴。也就是说,她们现在不是在领取一个带别墅的孩子。
欧阳雪(部门经理)很有想法,她说:“其实,我们都乐意当小晴的监护人。不过,还是让他自己来决定吧。”在场立刻有几个女人看穿欧阳雪的心思,毕竟很难轮上她——她大概自知没有获取小晴多少好感。
小晴一声不吭,只顾正儿八经地吃饭。晚饭在高度绅士的气氛中进行着。张律师觉得自己好像在相亲,因为他已经是小晴的男监护人,现在则要替小晴找一个女监护人。所以,表面上是让小晴从这十一个女人中选一个出来,而暗地里张律师也在紧张地偷瞄、比较、盘算着。这是他所遇到的最盛大的晚宴场面,当然也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巨型的一对多的相亲。小晴当然是犹豫的,张律师更加犹豫。女人们实在让他眼花缭乱,左右为难,不知道究竟该打谁的主意。
局势毫无进展,直到吃完饭还是跟吃饭前一个闷样。谁也没发表任何提议。所以冷静对峙只好到客厅去继续进行。大家仿佛是玩一场游戏,所有人都在察言观色,而且好像是谁先说话谁就得出局一样。小晴的样子很可怜,张律师的样子更可怜。两个雄性动物在屋里是弱势群体。
年长的女人都陷入矛盾的思考中。
两个美女不时互相作鬼脸,大概她们觉得没必要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她们就没碰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两个女大学生很坦然,因为她们是最不可能的了。说实在,有时她们自己还需要别人来监护。
文月影(自由撰稿人)说:“我们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到时候,谁是小晴的监护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许郡零(保险推销员)和郁风轻(护士)等人也附和着,表示没必要过早决定。
最后欧阳雪(部门经理)在客厅会议中作了总结:“目前局势不明,不宜作任何决定。等下次再开会研究决定。张律师请您先回吧。”
张律师开着汽车噗噗走了,没带走任何女人的心。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的光棍生涯?他母亲比谁都想知道。
nana2007 2008-6-23 15:56
7 画家石凌雨
石凌雨躲房间里画画的时候,小晴常蹲一边看。
她画得是国画,而且是工笔花鸟画。凌雨姐姐画得相当有耐心,每描一片叶子也是倾注全力。而且看样子,她还野心勃勃,准备画一个非常大幅的画。她不知哪里搞来的两块大木板斜靠在墙上,在上面铺了近十平米的宣纸。现在她才处于刚构完图,开始进行白描的阶段。其实石凌雨画画的过程中还展示着另一种艺术——她或许是世界上以最多姿势进行美术创
作的女人。唉,如果有个摄影师在场就好了,他一定会惊讶于这个千姿百态的女人,他一定能意识到这个正在创造艺术的工作者本身的艺术价值。可惜现在没有任何成年男人来关注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卓礼颜(酒吧歌手)有天假装来跟石凌雨聊天,她把端在手里盛了咖啡的杯子摇了很久,才说:“画画这行当真是非常闷,谁看着都会打瞌睡的。”石凌雨笑笑不置一词。这两个女人不可能找到共同话题。卓礼颜喝完咖啡后就走了。
卓礼颜说得不错。小晴看着看着就倒在她床上睡着了。夏日的午后总令人昏昏欲睡,而且这个房间朝北,很凉爽。窗外是一棵茂盛的大梧桐树。知了的叫声一直钻入到脑海深处。
有时,石凌雨和他在一起睡午觉。当她先醒时,她会禁不住摸他脸蛋。当他先醒时,他会禁不住摸她耳垂。两个人都醒了以后,明亮的眼睛就跟清澈的眼睛对视着,但谁都不开口说话,谁都不微笑一下。小晴用目光慢慢扫描了一下凌雨姐姐的躯体。她没换上睡衣,白色的短裙子弄得有点皱,但不影响她身材的优美。
以前小晴是个不喜欢午睡的孩子,吃完午饭后,他常捣蛋地捉弄困乏在床上的妈妈。妈妈常彻夜写作,所以午睡是必不可少的。小晴却是屡劝不改。无奈的妈妈花了一个晚上来思考:为什么儿子不喜欢睡午觉?终于,她发现小晴是晚上睡得太早了。于是,她采取了一个有效的措施,每晚一看到小晴爬上床想睡觉时,她就跟儿子讲故事——精彩而引人入胜的故事。小晴瞪着大眼睛倾听妈妈的讲述,思绪随着甜蜜的声音在梦幻之国到处飘飞。一段时间后,小晴总要到深夜才能睡着,即使妈妈不跟他讲故事,他也自己陷入无限地遐想中。妈妈很高兴,他已经学会了自己给自己讲故事,将来或许也是个作家的料。
石凌雨执着于自己的作品,于是离开了床。
小晴执着于练习滑板,于是离开了她。
刚开始,大家都不信他会滑板,他也不愿意让人家相信。他的滑板藏在小强的窝旁边。几乎每天下午,小强就兴奋地跟着小晴到河堤边的那些绿化带去玩。吃晚饭前,小晴就大汗淋漓地回来洗澡。
他洗澡的速度极快。郁风轻发觉这个问题后,耐心地就卫生问题教育了他一顿。但他不改。于是,郁风轻伙同许郡零每个周末都抽空来替小晴从头到脚彻底收拾一番。
当她们得意洋洋地把梳了分头的小帅哥拉到客厅时,大伙准都要发出惊羡的尖叫,纷纷过去搂抱他、亲他,直搞得他的脸很红很红。十一个女人,十一种味道。不长时间,小晴闭上眼睛就能分辩出谁是谁,只可惜没有一个拥有妈妈的味道。那种柔和而幸福的味道,永远离开了小晴。
nana2007 2008-6-23 15:56
8 自由撰稿人文月影
晚上没好看的电视时,女人们常在客厅聊天。她们的睡衣各式各样地裹着玉体,她们的玉体各式各样地耷拉在沙发上。客厅的沙发是短缺的,大腿则太多。屋里的女人是过多的,雄性则太少。这种环境下,放荡的女人们容易发出放荡的笑声。这种笑声下,可怜的男孩子容易陷入迷惑。
她们并不忌讳敏感话题,虽然小晴就在一边听着。但大家都还以为他是个孩子,听不懂
。只有文月影(自由撰稿人)觉察出不妥:小晴的性情可能早熟。所以她常硬是把他从沙发上拉走。小晴不依时,文月影就说:“来,我抱你上楼。”小晴就依了——像一只猴子一样攀上它妈。
文月影搬来后,不舍昼夜穿着柔软单薄宽松的睡衣;去客厅时她还会披上一件外衣,回屋后立刻卸掉,打开窗户,享受晚风的清凉侵袭。她叼着香烟,马不停蹄地敲着键盘。按照她的说法是,灵感不断涌现,她正处于创作的高峰期。敲累了,她就站起来踢踢腿,甩甩胳膊,有时候就在座位上伸伸腰了事。她上衣很短,裤腰很低,伸展开后就露出一大节白嫩腰肢。这腰本来就不粗,现在主人正疯狂地折磨自己的身体,所以它还一天天瘦下去,令人心寒。
小晴想看她写什么,文月影却推开他说:“儿童不宜!你懂不懂?到一边玩去。乖啊。”
但他走开后又靠近,反反复复,总想看个究竟,直到文月影生气地盯了他一分钟,把他盯到不知所措。
小晴不离开房间,蹲在一边玩鞋带,解开又拴上,拴上又解开。文月影叹口气说:“唉,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不知道你感伤什么。不就是死了个妈!”话刚出口文月影就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这句话可能很伤孩子的心,于是急忙安慰说:“我虽然有妈,但我情愿没妈。她们总是唠叨个不停,你不觉得有妈很烦?”
“我妈不烦,她不怎么说话。”小晴嗡声说。
“难怪你也不怎么说话,都给你妈带坏了。”
小晴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怎么反驳。但显然生气了,像小猫一样发出咕咕的声音。文月影给搅得心烦意乱,写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我做你妈总行了吧。”
小晴看着她半响,最后说:“我觉得你很像我妈。”
文月影噗哧笑了:“我有那么老?你妈多大了?”
这个笑让小晴很惊疑,大概也更生气了。他正跟她说着严肃的事儿,她却笑了。小晴没有回答就走了,带上门的时候,还看了不知所措的文月影一眼。
她最终还是伤了他的心。
nana2007 2008-6-23 15:56
9 酒吧歌手卓礼颜
卓礼颜(酒吧歌手)曾带着小晴去她工作的地方。这件事引起了大伙的纷纷指责,认为她在玷污少年纯洁的心灵。卓礼颜不禁孤独地呐喊道:“你们懂什么?难道在一万人的地方唱歌才叫艺术,在一百人的地方唱歌就成下贱了。”
卓礼颜不像音乐学院的两个学子那样不学无术,她屋里摆了小提琴和吉他。不去上班的时候,她边喝红酒边作曲,然后弹拉给小晴听。小晴和小强都是卓礼颜原创音乐的最忠实听
众。虽然他和它从没发表过任何意见,但卓礼颜对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总有意见。她把曲子不断地改来改去,直到深夜,听众们都困得直打呵欠时,她还在摇头。房间里虽然有个“回收站”,但卓礼颜生气时就撕下稿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起初,小强还兴奋地跑去把纸团叼到卓礼颜的脚下,但后来见她没完没了,于是小强也就懒得理会这个傻丫,老老实实地趴在主人脚边。
每天下午起床后,卓礼颜就换上紧身衣,打开她那套音响,在屋里乱蹦乱跳。房间的隔音措施很好。没有哪个家伙来干涉她。
小晴每次洗澡极快,就是为了能在吃饭前去看礼颜姐姐跳舞。卓礼颜的身材完全可以跟两个美女相比拼,但她不屑,她宁可把身体给酒吧里的那些陌生男人看。为了她的音乐能够引人注意,她大概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然而命运却迟迟不垂怜这个愿为艺术献身的伟大女人。
卓礼颜曾试着教小晴跳健美操,但他死活不肯。他只想当观众。这个常在酒吧里堕落的女人,在孩子眼中的却是周身圣洁的。同样的乳房,同样的大腿,在不同人的眼里颜色不同。
小强则似乎对女人和舞蹈没什么兴趣,这时候它一般在厨房里溜达,留着哈喇子等着开饭。
nana2007 2008-6-23 15:57
10 雷雨交加的夜晚
一天夜里,外面疯狂打雷跟闪电,可把那帮女人吓坏了。与主人房一墙之隔的郁风轻(医院护士)率先来看小晴害不害怕,之后,她就不肯再回自己的房间了。小晴给她吵醒后,感到生气,却发现她还爬上床来……
主人房的床本来很大,足有两米宽。但由于许郡零、欧阳雪、文月影、李叶秋、卓礼颜先后爬上这张床来,搞得特别拥挤。女人们的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搞得小晴几乎快喘不过
气来。在小主人的大床上,她们似乎立刻得到了安全感,很快就纷纷打起各式各样的鼻鼾来,再不理会屋外的电闪雷鸣。
闪电的光芒下,小家伙看着这些大人,很费解。
他忽然爬起来跳下床去,一声不吭走了。惊醒的姑娘问他去哪?
小晴回答,去看看画家姐姐。
整晚,石凌雨紧搂着小小的王晴。当雷声轰隆的时候,他就能清晰地感到她在颤抖。
一个惶恐不安的女人,靠着一个镇定自若的小男孩,平安度过了一个雷电夜晚。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他梦见自己躺在他妈怀里,睁开眼睛却失望地发现不是妈妈。接着,他就流了两滴眼泪出来,惹得石凌雨也流了两滴眼泪出来。但她跟他都不问一句为什么。两颗孤独的心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石凌雨的脸庞要比妈妈美,脸上找不到一粒雀斑。但她不是妈妈,虽然她又像妈妈一样亲吻他,并抱他去上厕所……
nana2007 2008-6-24 14:51
11 独孤寒雪
文月影(自由撰稿人)本人没赢得大家多少好感,但她却成功地让文学获得了大家的好感。她仿佛这方面的专家,常下楼来给大伙普及文学基础知识和宣讲文艺理论。一个姑娘家口若悬河地坐在客厅,似乎不是什么好景观,但大家就是不在乎。
有天深夜,她们公然在客厅讨论不知在网上的哪个角落里拾到的一篇煽情的文章《我只好放弃》。它被文月影打印了好几份,摆在大腿环绕的茶几上。文章的署名是:“独孤寒雪
”。那个故事大概讲述了一个女人如何在成功与爱情之间作出艰难的抉择,阐述了普通女性应该如何在纷纭复杂的社会中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讴歌了一位当代女性在爱情问题上所体现出来的伟大灵魂。
大伙看后,暂时忘记了相互间的恩怨,全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平日笑声回荡的客厅一时唏嘘感人。
小晴默默地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看着这些女人动感情。房子里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他妈妈就是“独孤寒雪”。
女人们都在流眼泪,“男人”却无动于衷。
杨柳婷哭到动情时,一把搂住身边的小晴说:“你长大后读它,也会哭的。”小晴在她怀里不知所措,只觉察到柳婷姐姐正用他的衣服擦眼泪。
唉……
小晴的暑假作业似乎很多,晚晚都见他准时对着电视开工。女租客们想瞧瞧他完成的怎样,但他总是用手捂住不让看。许郡零想在一边偷看,小晴却很警觉,还回头表示轻蔑。乔欣洳(音乐学院的学子)想哄他就犯,试了好几次,只讨了很多无趣。罗淑霜(女大学生)想要硬来,小晴就大发脾气。小强还在一边跟着汪汪乱叫。欧阳雪(部门经理)在旁对罗淑霜说:“好了,烦透了,你先管好自己的作业吧。”
小晴每次都会记得把暑假作业拿回房间去藏起来。所以,女人们的好奇心只好堆到一边。
有天晚上,小晴在客厅陪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女租客们看肥皂剧,当然还一边写暑假作业。电视剧演到精彩之际,小晴没忘记扫一眼电视外更精彩的镜头。他喜欢看女人们对剧情的反应。
戏还没演完,小晴忽然捂住胸口,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可把在场的乔欣洳、孟知琴还有李叶秋等女人吓得哇哇乱叫,上串下跳。郁风轻跑来后也不知所措,光会按小晴的人中和压他胸口。
小晴的脸越来越白……
nana2007 2008-6-24 14:51
12 心脏病
还是小晴自个缓过气来,刚睡醒一样地扫了一下那些围观小孩的年轻姑娘们。
接下来,这帮女人们大概轮番问了他一百多个问题,平均每人十个左右,雷同率很高。直到鸟儿们稍安勿躁之后,小晴一脸轻巧对地所有的问题做了统一而简明的回答:“没事的。”接着,一本正经地继续做作业。依照小晴的性格,谁也无法从他嘴里挖出更多信息,大伙只好作鸟兽散。
第二天,郁风轻(护士)上班时把他小晴带去医院检查。
回来后,她心情沉重地说出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小晴患有一种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他妈妈很可能就是死于这种心脏病。在场的女人们都啧啧扼腕叹惜,眼眶湿润,对小晴亦愈加怜爱。一个贴着有效期标签的孤儿住在一座同样贴着有效期标签的房子里,虽然有一帮迷人漂亮的女人陪着。
郁风轻今年刚结束实习,而转入本市的一家医院里正式工作。她的出现,使医院里很多男青年立刻感到生活充满了阳光。几乎所有男人见了她都立刻显得乖张而谈吐不俗,那些平时满口脏话的家伙在她面前则不敢多吭声了。她很清楚自己的非凡影响力,会招惹护士们的妒忌,所以她竭力扮成一个傻瓜小可爱,但更加引起了男人们的兴趣和女人们的反感。丑有丑的烦恼,美有美的苦衷。
风轻姐姐知道小晴的病情后,决定搬到主人房跟他睡一起,以防不测。另外,主人房的大床睡起来确实比较舒服。以前,王晴小小的身体只能享用其中很小的一块地盘,其他的地盘光闲着凉快。没人料到,多少男人的梦想就让这么一个小东西轻易实现。
吃完晚饭,郁风轻哼着小曲把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都搬到主人房里来。小晴花了一个晚上看着她像只蜜蜂一样忙碌着。末了,郁风轻大字躺倒在床上,晾开修长的四肢,长呼一口气,说:“总算搞定。累死我了,你怎么也不帮一下忙。难道你不欢迎我?”很久得不到回答,郁风轻扭头看他。小晴正发呆地看着梳妆台的抽屉,风轻姐姐把他妈妈的东西都塞进了里面。
郁风轻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他却依旧良久地盯着那些东西:什么口红啦,发夹啦,睫毛膏拉,眉笔啦……这批乱七八糟的东西进了抽屉,而另一批乱七八糟的东西登上了台面,那是风轻姐姐的。
跟她睡一起,小晴却从来没梦见是睡在妈妈怀里。
每晚,郁风轻(护士)总想方设法跟他聊天,逗他开心。她想治好他的抑郁症。但她找不到他感兴趣的话题。他总一声不吭,有时还把头埋在枕头里,不想听风轻姐姐的絮叨。郁风轻只好无声无息地抚摸着他的光滑的背脊,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
母爱在她体内流动着,然后通过手传给了小晴。她这样想象着,这样入睡……这样做梦……这样醒来。
晨曦从窗帘缝里钻进来,郁风轻发现小晴的睫毛很修长优美,倍感羡慕而妒忌。唉,可怜的孩子,生来是一出美丽的悲剧。
nana2007 2008-6-24 14:52
13 许郡零的伞
许郡零(保险推销员)是所有这座房子里的女人中最不出色的一位了,却难为她的工作业绩很出色。她有一把花里花哨的遮阳伞,据说非常贵。它开创了许郡零事业成功的新纪元。这个新鲜的迷信,不止一次被她当众提到。而她每次出门总记得带上它,风雨无阻。遮阳伞几乎成了她的象征。回来后,她把伞收起来放挂在鞋柜旁。
一天傍晚,天气突变,大雨滂沱。职业女性和女大学生们回家赶上了这个麻烦。郁风轻
(护士)是坐班车回来的,长头发跟连衣裙都湿透了。欧阳雪(部门经理)是打的回来的,但西装裙还是在她冲进屋的时刻湿了一片。许郡零(保险推销员)的遮阳伞太小太薄,没有保护好大雨中的女人。当然也不能怪它,那不是它的专业。杨柳婷跟罗淑霜是顶着教科书回来的。教科书更不专业了,连自己都湿得一塌糊涂,它们如果能说话,一定会埋怨两个女大学生何不丢帅保车,非要同归于尽。
花样年华的女人们接二连三大呼小叫地冲回了家。“花儿们”被老天打湿了一大片,连累到门厅也湿了一大块。
许郡零啧啧痛惜她的遮阳伞;从房间拿了电吹风对它猛吹。
欧阳雪见状,又气又好笑:“得了吧你,伞还会怕湿。先把自己弄干,别感冒了。”说着把电吹风机抢过来吹自己的裙子。
许郡零把伞晾在门厅,怀着一万个不爽进了房间换衣服……
这天,小晴照例去看礼颜姐姐跳舞。卓礼颜在强劲的节奏中跳着跳着,发现小晴这次的目光有些异样。不过她跳得正欢,懒得去理会这个稀奇古怪的孩子。
事实上,这座房子跟这个孩子一样充满了神秘!女租客经常发现一些小东西不翼而飞!
nana2007 2008-6-24 14:52
14 遮阳伞的失踪
在这个人多手杂的地方,加上有那么几个不喜欢井井有条的坏马子,不见东西是很正常的。
其实,女人们不见了夹子、衣架、袜子、内衣之类的屁屁小东西,在全世界所有的房子都会发生。
至于公用东西,更容易不见了。像电话机旁的签字笔通常存活不了三天。乔欣洳(音乐学院毕业生)在看电视时,通常喜欢用脚趾夹着它在报纸上乱画乱写。所以每次轮到许郡零(保险推销员)接电话时,往往就找不到笔了。剪刀也常来无影,去无踪。孟知琴经常用它来修剪自己的脚趾甲,尽管她有全套高档的修剪工具,但她懒得回房间里搬下箱子又打开密码锁,而且取出来还要放回去。
一般而言,租客们不见了东西,喜欢找房东讨个说法。但在这里行不通,房东刚比饭桌高个头。
小晴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那些因不见东西而气急败坏的女人。女人气急败坏的时候,成年男人都很难对付得过来,更何况一个未成年男人。所以气急败坏就归气急败坏吧,没人帮得了她。通常,女人们会因东西的大小而生气时间长久不同或者生气程度不同。无论如何,最后会有个终结的时候。
但这次情况比较大锅:许郡零(保险推销员)的伞不见了!
她一醒来后就立刻想到了她宝贝东西:伞;一冲下楼就立刻发现晾在门厅的伞不见了;接着,她就立刻开始制造巨大的声音。她要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她要逐个追问谁把她的伞咋样了。
女人们披头散发,大打呵欠地拉开房门。她们明明已经听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却非得装模作样再把事情搞清楚一遍。所以,许郡零得把她的伞莫名其妙地不见了的事实,重复一万次。
欧阳雪(部门经理)最不屑这种大惊小怪的庸俗女人:“丢把伞有什么大不了的?买过一把就是了。我去年就丢了四次,而去年只下过四场雨。”众所周知,当女人为了强调某个观点的时候,说话喜欢夸张。
“可是,我那把伞是有特殊意义的,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许郡零很懊恼,急得拿脚跺地板,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有什么东西买不回来,你那种伞,我昨天就在超市看见过,98元再打88折。”乔欣洳(音乐学院学子)打着呵欠,并动用两只手盘头发,摇晃着天下无敌的蛇腰身躯出来了。许郡零想不到这个跟客厅沙发几乎成为一体的家伙还会去超市。不过,她那把伞的确也就这个价。
“可是一把伞,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就会平白无故的不见了,它去哪了?究竟去哪了?它又没长什么混帐翅膀。”
睡意朦胧的大伙看着许郡零急蹦乱跳,四处乱转。一个女人光着急,其他女人则光看人着急。这种情况下,令着急的女人更着急,不着急的女人更不着急。
熬夜写作的文月影也给吵起来了。她厉声喝道:“哪个吃饱没事干的站出来!开玩笑也不看对象!”文月影的样子显得挺打抱不平,但只是虚晃一下就回去了。许郡零开始还有点感激,但仔细想想,还不知道她在骂谁。
卓礼颜(酒吧歌手)刚躺下不久,也爬起来看个热闹,她不紧不慢地说:“你的伞不见了?”
“对呀,对呀!”许郡零声音急切,以为卓礼颜知道情况。
“哦,我知道了。” 卓礼颜在二楼摆出娉婷婀娜的姿态站着,样子很气人。
许郡零真想摔一些能发出巨大响声的东西。这屋里要是有个男人在就好了,他或许还会趁机安慰一下她,中和一下女人们的矛盾气氛。
罗淑霜(大学女生)样子古怪地出来了,脸上有些得意。许郡零吃惊地看着这个学生妞大摇大摆地从她面前经过,以为她是故意气自己,因此不想理她。谁知罗淑霜没被理会,觉得很不爽,于是回头再走了一遍。
这下,许郡零忍不住了:“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就说?”
“你要我说什么好呢?我不知道你的伞去哪了呀。” 罗淑霜装得很无辜,说话又有些奶声奶气。在许郡零眼里是个够糟糕的女大学生。
“那你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许郡零郁闷地想,这时候还有人跟她捣蛋。为什么人们总喜欢气她呢?难道她生气的样子会更好看?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伞去哪里了,但我知道有个人应该清楚它去哪里了?” 罗淑霜说着说着就把眼睛望天花上去了,意思好像是天知道。
许郡零猜出她不会直接告诉自己,只好自己来观察。她把屋里扫射了一圈。最后,发现李叶秋不妥当,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拖地板。大清早一起床就拖地板真是咄咄怪事。许郡零看了她好一阵,她还是在全神贯注地拖。
许郡零干脆坐下来,拿眼睛锁住她。两个人在比较耐心,一屋子的人都在等待好戏。最后大家发现几乎没有谁能比李叶秋有耐心。
“李姑娘!”许郡零不知怎么就弄出了这么古典的叫法。这个创意很好,大家以后也就这么叫她了。
李叶秋震了一下,抬头看她,疑惑地说:“是叫我吗?”
“这屋里谁还姓李?”
“叫我有事吗?”
“没事!只是向你打听一下,有没有见过一把遮阳伞,昨天就晾在门厅,你进房间的时候不可能没看见它。”
“我,我是动过它,因为我看它已经干了,所以把它收起来——我发誓我没弄坏它,我真的没弄坏它。”
“那你把她放哪里了?现在不是坏不坏的问题,而是在哪里的问题!你搞清楚没!”
“我就把它放在鞋柜旁,就是您以前一直放的地方,然后就进房间睡觉了。”
“你几点进房间的?”
“大概11点吧,那时候罗小姐跟杨小姐……”
“拜托,李姑娘,别这么叫我们行不行。” 罗小姐和杨小姐都很忌讳“小姐”这词,显得生气了。
“哦,是,是罗姑娘跟杨姑娘,还有孟姑娘、乔姑娘,她们都还在客厅看电视。”李叶秋说时很胆怯。四个姑娘听到这称呼,差点都昏过去。
“那昨天是谁最晚睡觉的?”许郡零穷追猛打,发誓挖地三尺也要把伞弄回来。哪怕只剩下尸骨。
“我!”文月影(自由撰稿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正在刷牙。
“应该是我吧,”卓礼颜(酒吧歌手)说,“我到现在都还没睡呢!”
这两个女人年纪不小了,还喜欢捣蛋。
“少来,我没问你们两个,我问你们四位谁最晚离开客厅的!”
“当电视上出现‘再见’两个字的时候,我们一起离开的。”乔欣洳说,并迅速补充,“我们谁也没留意你的伞。”
罗淑霜也连忙说:“我只是看到李叶秋把伞收起来而已,不过……”
大伙把视线转移到了罗淑霜身上。
“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许郡零追问。大伙都觉得应该问这个问题。
“不过,我看着她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收起来。”
大伙把视线转移到了李叶秋身上。
“我没把它弄坏,真的。真的没把它咋样,我就把它放在那里。” 李叶秋越争辩越显得紧张。
“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怀疑人家!否则也是一种犯罪!”欧阳雪站出来替她说话了。
大伙因为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可能是李叶秋把伞搞坏了,所以很担心受责备,于是半夜起来毁尸灭迹,一手制造了遮阳伞失踪案。于是,好奇的女人们不再好奇了。她们才不替那把遮阳伞担心,她们只是好奇而已。
“真是见鬼了,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难道这屋里真有鬼不成!?”许郡零愤怒了。
大伙本来都开始各忙各的了,不再理会她说什么。但这句话像雷霆一样几乎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震动了一下。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女人们不禁想起:这座房子确实死过人的。
不知什么时候,小晴也起来了。他正站在二楼从栏杆缝望着客厅里穿着睡衣的大姐姐们……悄无声息地望着。栏杆上的图案很古典,小男孩的形态很特别,构成了一个令人深刻的印象派画面。一时间震撼了不少雌性灵魂。
恐惧的阴影,悄然向这座阴盛阳衰的房子笼罩而来……
nana2007 2008-6-24 14:53
15 各有烦恼
当许郡零无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大伙确实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在恐怖气氛中。但生活中无穷止的烦恼,会把恐惧驱除。这就是烦恼的好处了。
郁风轻给医院里的柯大夫搅得心烦意乱,他还老土到塞手写情书给她,然后象地下党一样匆匆离开;文月影(自由撰稿人)的书本来就要出版的,等她把最后一节发给书商后,书商却突然提出要压低版税;欧阳雪(部门经理)的一个部下写了一篇讽刺她的文章,发在网
上,虽然没指名道姓,但部门里的人都背着她怪笑;李叶秋觉得光伺候一帮女人,也浪费了自己的才华,一直想出去找份工,以便伺候更多人;杨柳婷和罗淑霜两个女大学生又分别遭遇了一场失恋;而乔欣洳跟孟知琴则给新出炉的Twins惹得眼红。
由于每个女人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烦恼上去了,所以,除了许郡零自己,大伙飞快把伞神秘失踪的事情忘记了。当然没有彻底忘记,假如律师硬要她们回忆,她们还是能够想起来的。
两位沙发美女在沙发上也会有呆腻的时候,想出去碰碰运气。毕竟,整天看着那些条件还不如自己地娘们在电视上骚首弄姿,很不是滋味。
两位鬼鬼祟祟地嘀咕了一整天后,就着手有步骤地行动了。她们忽然一改往常对人高兴就理不高兴就不理的傲慢作风,开始巧言令色地讨好卓礼颜(酒吧歌手)。卓礼颜的房间巨大,中盘空旷,因为那里是用来跳舞的地方。墙上还有一方大镜。房间里找不到第二把椅子了,所以客人们都坐床上了。想不到俩美女很有分量,压的床垫吱吱呀呀怪叫。
卓礼颜开始很纳闷这两个家伙的故套近乎。当初责怪她带小晴去酒吧的人中,她们好像是抗议主力。后来渐渐搞清楚了,这两人也想跟着她到酒吧献身卖艺。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也要沦落到这地步了,这世道,唉……
孟知琴和乔欣洳却都很乐观,她们的脑子里尽是一些荒唐稚嫩的奇思妙想。
乔欣洳说:“礼颜姐姐,您一个人势单力薄,孤掌难鸣。但如果我们三人组队,说不定很快能超过S.H.E,至少也应该比Twins强吧。”
孟知琴也附和着说:“就是,Twins才两个人,我们可是三个人,而且她们的身材都没我们好。”
卓礼颜给这两个不谙尘世的女孩耍得哭笑不得。不过,对付幼稚的方法就是装得还傻。
她看了一阵这两个傻乎乎地妙龄佳人后,忽然恍然大悟地说: “对呀!我们怎么会输给那两个傻冒娃娃呢?今晚,我们就来个三人脱衣钢管舞,凭你们两个新面孔肯定能一炮打响,轰动全城。来,我们一起来编个舞吧,抓紧时间排练一下,时间可不多了。呜,为了保证绝对成功,我们得来个热烈开放点的。快,先把你们的衣服换了。我柜子里有很多性感服装,你们随便挑。” 卓礼颜越说越象是真的。
两个单纯女孩着实给卓礼颜这番话吓懵了。
乔欣洳惊讶地说:“啊?你不是说笑的吧?”
孟知琴也慌了:“我可不会跳什么脱衣舞的!”
“不会跳?那你们会什么?你们打算拿什么征服观众?”卓礼颜紧皱眉毛。
乔欣洳和孟知琴异口同声说:“那当然是音乐了。”
“哦,音乐?那你们擅长什么音乐?先锋实验音乐?美国乡村音乐?校园民谣?军营民谣?摇滚乐?爵士乐?电子乐?轻音乐?还是重金属?”
“不是呀,我们就是指普通的流行音乐了。” 乔欣洳说。
“对呀,只要好听,管它是什么音乐?” 孟知琴附和。
“哦,那你们擅长什么乐器?吉他?小号?萨克斯?小提琴?手风琴?还是琵琶、古筝、二胡呀?”
两个女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们在学校学的是乐理,基础课里只有钢琴才是必修的。”乔欣洳说。
“但钢琴难登大俗之堂,一般小酒吧间不会有那玩意,楼下倒是有一架,我试了一下还挺好,不过就是携带不方便。”卓礼颜说话很有味道。
乔欣洳跟孟知琴面面相觑。
卓礼颜觉得跟她们玩腻了,就说:“好了,懒得跟你们耍嘴皮了。我看你们倒不如去一些优雅点的咖啡厅唱唱歌。不管你们唱的如何,那里的绅士淑女们都很给美女面子的。去我那种酒吧只怕你们受不了观众的吆喝,要给气得哭鼻子的。另外,我们的志向不同,你们追求的是名利,我追求的是艺术。”
两个大家闺秀果然拿了歌本去城里的一些咖啡厅试喉,并且都第一次感到了这世界的严峻性。
nana2007 2008-6-24 14:53
16 火柴天堂
小晴每天下午依旧准时去滑板。一件快乐的运动没让他快乐起来。他孤独地滑行……闭上眼睛,就感到自己在孤独地飞翔,一直飞向美丽的天国。
那是块僻静的河滨空地,河里站着很多水杉,它们从一出生就浸在水里,也从来没有挪过位置。空地周围则是一片片棕榈类树林,穿过树林就是河滨公园的高大围墙了。只在早晨和傍晚,有个把老人家不进公园里去玩,反而跑到这里来活动,大概也是相中了这地方人少
吧。
小晴不喜欢跟别的孩子玩,他没有朋友。他的确很闷,常独自行动,独自遐想。如果他非得选一个朋友,那他或许会选择米乐乐。
小晴滑的很好,他从电视上学了一些花样。不过没什么人来欣赏他,除了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的头发又脏又长,脸很黑,手里总拿着她的家当:一个奶粉罐。小晴曾费了很多注意力,才分辨出小乞丐是女的。她经常出没在这附近,大概有半年多了。虽然她总是站得远远的,但小晴能感到她一直在盯稍他。起初,小晴很怕她,见她来了就走。后来渐渐就不怕她了。
他表演他的,她观赏她的,两个腼腆的小孩相安无事,谁都不吭一声。一般来说,总是观众掏钱给演员的。但有一次,小晴反其道而行,他让小强叼一把零钱给小观众。
这小乞丐也够机灵的,市里的生意冷淡时,就跑这来当观众,只要有耐心,总会有收获。他一直想问她一个问题:“你妈妈呢?”但一直没敢问。直到妈妈死了后,小晴也就不再想问那个问题了。他知道了答案。
一天晚饭前,孤儿小晴照例去礼颜姐姐房间里溜溜。谁知卓礼颜(酒吧歌手)还在睡觉。没有舞蹈看,小晴只好趴在窗台看外面。他看到的画面是:太阳快落山了。
卓礼颜其时也醒了,只是赖在床上想心事。她打了几个呵欠,她打呵欠的时候要顺便练习嗓音的。
她起床后顺手放了一饼齐秦,开头一首就是《火柴天堂》。她没有意识到这是怎样一首歌。对她而言,很多歌都是太过耳熟的了,听起来已经毫无感觉,像喝白开水一样。
当卓礼颜穿好衣服时,她在音乐间隙中听到了一个嘤嘤的哭泣。
礼颜姐姐回头发现,小晴已经蹲坐在窗户下了,正独自忘情而痛快地哭泣。刹那之间,卓礼颜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妈妈发了高烧忽然病逝那天,她也是那样蹲坐在窗户下那样忘情而痛快地哭泣。这回,她对《火柴天堂》有了新感觉,这种许久未能出现的景况令艺术家分外激动。她忽然跟着动情地唱起来……当天晚上,她在一个小酒吧间里,连续唱了十二遍,没有一个汉子或者娘们叫停……
nana2007 2008-6-24 14:53
17 疑雾渐起
女人们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生活上,而不去理会这所古怪的房子。这并不能改变这所房子喜欢耍弄别人的坏脾气。
短短几天内,乔欣洳跟杨柳婷相继不见了一件内衣。它们都曾在三楼天台上晒过太阳,最后经手人都是李叶秋。大家开始严重怀疑李叶秋有个不良爱好:喜欢收藏别人的东西。
乔欣洳悄悄对孟知琴说:“真奇怪,她的胸根本没我一半大,偷我内衣能合穿吗?”
孟知琴吃吃笑道:“哈。就是,她为什么不打许郡零的主意,偏要拣你尺码太大的穿。”
“你什么意思呀,她要是个变态,你也躲不过。” 乔欣洳见孟知琴高抬两支手臂,忍不住去搔她胳肢窝。接着,两个成熟女性又像两只没断奶的小狗狗打闹成一团。
罗淑霜回房间后,则忐忑不安地对同伴杨柳婷说:“我听说,有些男人特别变态,喜欢偷别人的内衣。”
“可这里没男人呀,难道会是小晴?” 杨柳婷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哈,讨厌,你这坏蛋。一肚子坏水。”罗淑霜拿着枕头去砸她。
杨柳婷又说:“不过,我看这小屁孩,表面上心静入水,实际上可能鬼心思特多。”
罗淑霜说:“我觉得就是,他看电视还专挑那些接吻的镜头呢,说不准就是他呢!”
两人咯咯笑成一团。
“如果真要是他偷的,你饶不饶他?”杨柳婷问。
“饶他?”罗淑霜说,“如果让我逮住,非整惨他不可。”
“哟,你长这么可爱的外表,咋就一副蛇碣心肠?人家小晴,多可怜的一个孩子。”
“哈哈,我要罚他穿上我的内衣一整天。”
“呀呀,你真坏!”
“呜,要是他偷的就好了。”罗淑霜躺在床上美美地想,感觉挺不错。
东西不见了,失主都不是很在意。只有许郡零一口咬死是李叶秋这个乡巴佬手脚不干净,她甚至偷偷搜查了她的房间,结果一无所获。
尽管欧阳雪明摆着是袒护李叶秋的,但许郡零还是在晚饭会议上严肃提出了李叶秋的去留问题。大家对这问题很感兴趣,看着小主人如何处理。但小晴是不会作任何表态的,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埋头猛吃。
姑娘们只好召开客厅会议。最后结论是让李叶秋留下来,再观察一段时间。
文月影(自由撰稿人)相信李叶秋是个老实人,不可能是她搞得鬼。那又是谁干的呢?在码字的间隙里,她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立刻又觉得思考这样的问题简直是无聊。她才懒得理会那些内衣哪去了!
一个沉闷的下午,文月影写东西写累了,决定到楼下泳池旁走走。大伙可能都出去了,屋里显得特别安静。她疲惫地下了楼梯,忽然听到一声关门声。文月影这才注意到楼梯口旁边还有个小木门。这里面应该不是一个房间,因为从隔壁两个女大学生的房间面积来推算,这门里面不可能有多大空间成为一个房间。关门声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文月影正想去开那扇小木门,忽然旁边“咣当”一声,吓她一跳。定眼一看,是小强从后门进来了。为了方便狗的进出,后门的下部开了一个狗门,小强常在这里钻进钻出。它进来后就好奇地蹲坐下来,看着文月影?
文月影不理它,伸手拉开了那扇小木门,里面比较阴暗,但能分辨出一段往下的楼梯……
nana2007 2008-6-24 14:54
18 神秘的地下室
有股冷风从里面灌出来,文月影惊讶地看见小晴正站在楼梯下面,瞪着一双晶莹的大眼睛看着她。就在这对视的刹那间,文月影仿佛听见他喊:“妈妈!”
“小晴?你怎么会在下面?”文月影不禁问道。
小晴不吭声,只是可怜巴巴地走上来。他一手扶着墙手,另一手拿着一大串钥匙,应该
是这座房子的整套钥匙。小房东理所当然地掌握着它们。
直至走到了文月影跟前,他才说:“我只是去地下室看了一下。”声音小极了,像个刚打破玻璃的孩子在回答问题。
“地下室?下面还有房间?”
小晴点点头,目光有点惊惶和湿润。小晴的神色看来,文月影觉得那里隐藏了巨大的秘密。
“能不能带姐姐看看?”
小晴却果断地回答:“不成。”
“为什么?”文月影疑惑小晴为什么有事要瞒她。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呀,你就别去了。”小晴说。
文月影蹲下来,抓紧小晴的两肩,用热烈的目光看着他,希望能迅速取得小晴的信任。她语气极为温柔地说:“别怕,跟姐姐说,姐姐是好人。”
小晴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他迟疑了一下说:“里面真没什么,没什么好看的。”说着便想要挣脱她的强大控制。
文月影不放开他,反而抱紧他,亲他脸蛋……但一切爱抚都无法融解他心中的顽石。他一言不发,他面无表情,他依然将她当成外人。他依然孤独无助。
等小晴出去玩滑板的时候,文月影自己下去看,但楼梯下有道门,门是锁着的。建筑设计师喜欢把楼梯锁在一个单元里。理论上,小晴是不会带着这么大串的钥匙去滑板的。所以文月影,贼头贼脑地溜进了主人房,找了半天没找到钥匙。她甚至还在地上爬了半天,看他会不会放在床底下之类的地方。那个小家伙可真会藏东西。
文月影回到房间发了一阵子呆,又叹了一阵子气,心想还是等许郡零(第一个租客)回来,再问问她吧。
她接着写东西,并一下陷入了她自己编的故事,直到吃晚饭时,她轰隆隆的脑子里还尽是小说中人物跟情节。许郡零就坐在旁边,她从拿起筷子到放下筷子都滔滔不绝。大伙发现她对每一个客户几乎都了解到隐私层面上了。
整顿饭,文月影边吃边想,完全不知道许郡零说了些什么,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并且始终没想起要问她关于地下室的问题。
没事的时候,小晴和小强都喜欢到各个房间去巡逻,当然不是为了催房租。房租都是靠大伙自觉的,许郡零帮小晴开了一个银行帐号,并把帐号贴在饮水机上,后面还加了几个红字:请按时缴纳房租。所以尽管小晴始终不提钱,但他的饮水机天天都在咕噜咕噜地提醒着租客们。
小晴最少去的地方就是杨柳婷跟罗淑霜(女大学生)的房间,她们的房门几乎整天都是紧闭着的。小晴偶尔进去后,发现里面真是乱得糟糕透顶了。俩家伙的衣服也不收拾到柜子里去,就那么一件件摊在床上,像是街头小贩的衣服摊子。看来谁娶了她们,谁就要倒霉。
小晴进来后,一般是想看看姐姐们在计算机上干什么,她们并非一直在上面聊天,有时候也玩游戏。小晴发现她们在“开车”的时候总把身子大幅度地扭来扭去,翻了车后还剧烈地砸键盘,怪可怕的。
两小妞很不给面子,常当了小晴面,一个就这样对另外一个大声说:“嘿,他又来了!小心!快关窗口!”她们大概以为小孩是不需要面子的。小晴几次讨个没趣后,就不再对她们有什么指望了。
nana2007 2008-6-24 14:54
19 开学了
悠闲自由的暑假很快过去了,小晴又得背上他那混帐的大书包,步行去一公里外的小学上五年级。
他妈妈活着的时候,从没有在他上学前做过早餐。他习惯边啃着面包,边去上课。小强会一直把他送到校门口,才自个回去。
小晴几乎是班上年纪最小,个头最小的一个,坐在第一排。老师们都很注意他的健康成长问题,经常教育同学们要去关心他,爱护他。
小晴上课的时候,思想老是开小差。别看他老老实实地坐着,从不东张西望,其实他脑子就没安分过。这大概是他妈妈每晚精心培养他的想象力的结果。小晴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光会规规矩矩地端坐着,直拿眼睛盯老师的嘴,有时搞得一些年轻女老师很害臊,拼命拿教鞭敲黑板说:“请同学们看这里来。”但小晴大概从没清楚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功课马马虎虎,不算太差。老师也不想怎么教训他上课时开小差的问题。
小晴的同桌是个普通女孩,但也难保将来不能成为美女,因为据说女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总共会发生十八种变化。她叫小雨。个头不比小晴大多少,脑袋大大,脖子细细,看上去像株嫩豆芽。
小晴和小雨已经同桌一年了,早就互相厌倦了对方,盼着新学期调整座位。他们总共只打过一次架,并且都哭了。从那以后,俩人倒是相敬如宾,一闹矛盾都摆出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
小晴上课走神时,小雨常用胳膊肘提醒小晴要认真听课。考试的时候,却多半是女孩偷看小晴的试卷。小晴就大大方方地给她看。他所有的学习用具都大大方方地给她用,但她喜欢另外一个男孩。下课后,她经常回过头去,跟一个戴眼镜的胖男孩交谈。
小晴则喜欢一个离他座位很远的女孩。她叫米乐乐。很多人叫错她多音字的名,但她毫不在意,一律应答。
米乐乐是活蹦乱跳的那一类,长得可爱,能唱会跳,热情大方,家里有钱……自然就长期占了班长的位,搞得很多有宏图远志的男生终生遗憾。
米乐乐住得跟小晴不是一条道。放学后,小晴常远远跟在她后面,绕道回家。但她身边常有忠心耿耿的一伙要好的男女同学相伴,很难近身。小晴成了孤儿后,米乐乐曾在一段时间按照老师的倡议,送温暖给小晴。但她觉得小晴实在太闷了,所以渐渐失去耐心,不再理他。小晴对米乐乐却一如既往。
有天,米乐乐把他偷偷拉到一边说:“以后你别跟在我后面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在绕远路。”
但小晴没理会她,走哪条路是他的自由。
所以,上学时是小强送小晴,放学后是小晴送小乐。
后来,米乐乐的爸爸常开了宝马接送女儿上下学。小晴见过她爸爸。他很想知道有爸爸是什么感觉。但小晴懂事的时候,妈妈就告诉他:“你没有爸爸。” 上学后,小晴总算知道每个人都有爸爸的。他回家去问爸爸在哪?妈妈生气地说:“他死了。以后别再提他。”这回,小晴强烈地感触到了死亡的残酷性。整整一天,他都在伤心。从此以后,更少说话了。但他心里暗暗希望妈妈能再弄到一个爸爸。
妈妈总是很忙,她每天坐在计算机前面疯狂敲键盘。当文月影搬进来的时候,他曾一度觉得妈妈回来了。
当看清她只是一个遥远的陌生女人后,他很失望。
有天,小晴放学回家后,发现文月影没坐笔记本前敲键盘了,而是伏倒在床上,样子很累……
nana2007 2008-6-24 14:54
20 恶梦
文月影连续狂码多天,寝不安,食无味,终于累倒了,正奄奄一息地横陈在床上。
小家伙书包也没来得及放下,就走过去看她。月影姐姐满头秀发流水般散落枕边,发帘间,一张玉石般的脸苍白如雪。双眼紧闭着,留着两排睫毛在外面。她微弱地呼吸着,身子在不易觉察中缓慢起伏。
小晴无声无息地靠近她。文月影慢慢睁开疲倦的双眼,瞧见他眼睛里闪动着泪花,就问:“你怎么了?”
他哽咽着嗓音说:“月影姐姐,你会死吗?”
月影姐姐淡淡微笑了一下:“会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的伟大著作还没有完成呢。”
小晴惊讶地发现:她的答案跟妈妈的回答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是一样的!
他伸手去摸“妈妈”的美丽而憔悴的脸庞:“你会丢下我一个人吗?”
月影姐姐微笑着说:“傻孩子,谁舍得丢下你?”小晴的妈妈微笑着说完这句话,第二天一早,她就把小晴丢在这世界上——孤苦伶仃。
小晴看着“妈妈”,忍不住想哭。
“小傻瓜,我没事的,睡上一大觉就好了。乖,去玩吧……”文月影柔声安慰他。
小晴却跪倒在床边,手握着月影姐姐的手,不肯离去。他大概已经决定要在二十四小时内一直待在月影姐姐身边……
夜深时,郁风轻(医院护士)拉他回房间睡觉也拉不动他,文月影叹口气,说:“今晚就让他睡这里吧。”郁风轻也叹口气,点头同意了。吻了他后,郁风轻依依不舍而去,当夜睡得很不好。
黑夜里,小晴久久地凝望月影姐姐的影子,慢慢陷入了一片灰白相间的混沌和一片朦胧焦虑地漩涡。
又是一个关于妈妈跟他捉迷藏的梦……可怜的小晴早就不再喜欢玩这个游戏,他害怕一个人孤单地寻找另一个人。
早上天亮的时候,醒来后的鸟儿叽叽喳喳把小晴唤醒。他睁开眼睛后发现,月影姐姐还在均匀地呼吸,两座小丘陵有节奏地起伏着。他抓起她的一缕长头发,撩她粉嫩的脖子。文月影嘟哝一声:“别吵。”翻身继续贪婪地酣睡。
小晴松了一口气,爬起来,砰地蹦下床;洗刷完毕,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早晨的浓雾渐渐散去,这一带绿树成荫,比市中心的空气要清新很多。
一个满面沧桑的老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微笑地看到了一幅令他痴迷的画面:在长长的绿荫道上,一个小男孩匆匆而稳当地迈着碎步上学。他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左手拿着可乐,右手拿着面包。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狗在他附近跟着。它嗅了嗅路边的小花,接着二话没说就撒泡尿到它们身上。干完后,小强就屁颠屁颠地去追小晴。
nana2007 2008-6-24 14:54
21 疑云密布
中午,文月影起床后感到精神饱满,脸也不洗,头发也不梳,立刻打开笔记本开工。
她在笔记本上敲着敲着,忽然想起小晴昨天的反应。虽然,当时就觉得疑惑,只是太累,没仔细盘问他。小晴大概又是将自己当成他妈妈了。
从一开始,文月影就觉得小晴不是一个普通男孩,他眼神里透露出一股难以言状的悲凉
。他想告诉你什么,但无法表达。那或许是一个深刻的故事,说不定又能作为一个好素材写本小说。想到这,文月影的脑子忽然兴奋沸腾起来。
文月影拿起火机,点支烟,猛吸了一口,细细回忆着许郡零跟他讲的故事。刚听那个故事的时候,文月影就觉得存在诸多疑问,不过,她觉得那不过是许郡零为了煽情而胡乱添枝加叶,所以就没打算破坏那个美丽的谎言,另外当时觉得这么好的房子也不容易找。
嗯,许郡零的那个故事去掉水分,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小晴的爸爸死了后,小晴跟着妈妈住在这座房子里,在这城市里无亲无靠地生活着。妈妈邱佩兰是个写小说的,没有工作。一天早晨,她忽然死于心脏病,小晴就变成了一个孤儿。处理此事的张律师想把小晴送孤儿院,但他死活不愿意,所以,张律师想到出租别墅这一主意,并替他写好租房协议,一来可以解决他的生活费,二来可以找个可靠的人照顾他。另外一件事实是,房子已被邱佩兰抵押出去了。
这种别墅很显然是非常有钱的人才能够买得起的,而且往往是用来金屋藏娇的。所以不难推断,小晴的妈妈是一个有钱人圈养的情妇。
文月影站起来,楼上楼下走了一通,还拉开所有可以打开的抽屉,没见到任何照片。她不禁紧锁蛾眉。
李叶秋见了,过来问:“是不是要找剪刀呀?”
文月影说:“不是的。你有没有见过小晴妈妈的照片?”
李叶秋一下变了脸色:“你要她的照片干什么?”
文月影没注意李叶秋的脸色,继续自言自语:“为什么小晴妈妈死后,连个照片都没挂,灵位也不设?”
李叶秋不明白文月影为什么喜欢想这么令人害怕的问题,极为不安地回答:“不知道呀。”然后匆匆离开这个怪人。
女怪人却兴致依旧,思想狂飞:小晴那次说自己像他妈妈,所以可以肯定,小晴的妈妈跟自己一样,是个自由撰稿人,喜欢坐计算机前码字写小说。按照许郡零跟小晴自己的说法,小晴的爸爸很早就死了,而邱佩兰又没有工作,那她是靠写文章来维持母子俩的生活。所以,她应该是个职业的自由撰稿人,必有不少作品发表。
想到这,文月影立刻到网上搜索了一下“邱佩兰”,没找到什么文章。忽然觉得笨,一般人是不会用真名发表文章,自己用的笔名还是“文大样”呢!
既然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她为什么要将别墅抵押了?究竟什么事情发生了,令她极其需要大笔的钱呢?这别墅抵押出去,可是能够获得不少钱呀。
另外,小晴的爸爸究竟是什么人呢?他真死了吗?如果没有死,为何又不理这娘儿俩了?
一个经常写东西的人,喜欢这么接连不断地问自己问题——直到把自己问傻。
还有那个地下室的问题又该如何解释?
那些不断丢失的东西又都去哪里了?
这一连串的疑问浓雾一样笼罩着文月影,挥之不去,写作效率大为降低。
文月影打定主意晚上一定要跟其他人交流一下。她搬这里来几乎还没怎么跟人好好聊过。
nana2007 2008-6-24 14:55
22 女人和女人
文月影小时候是傻酷傻酷的小姑娘,长大了是辣酷辣酷的大姑娘。她小时候说话常让人哭笑不得,长大了写的东西读来则都是胡椒的味道。这么些年,她在网上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纵横捭阖,是有名的泼辣悍妇。大凡写东西厉害的人都很有一点怪脾气。文月影不仅桀骜不羁,特立独行,而且还自命不凡,孤芳自赏,天底下的俗男俗女都被她看成蚂蚁般大小。她脑子最常有的思想是:“你是哪块狗屎,我才懒得理你。”
许郡零(保险推销员)小时候长得还耳目一新,在学校还是个呼风唤雨的学生头头。老师们看着她是块料,谁知她越长大越平庸,说话越来越倾向于鸡毛蒜皮,油盐茶米。老天倒还让这家伙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理科专业,但她不好好记公式定律,倒把杂七杂八的日用品的牌子和特性记得滚瓜烂熟。跟她聊过天的男生感觉她极像婆娘,常常聊着聊着就忍不住晕倒了。这个女生一天到晚说的话,足够抵得上某些男生大学四年里说的话。许郡零曾是学校辩论队的队魁,但她还嫌自己口才不好,订了各种训练口才的书刊杂志。当个保险推销员,许郡零算是物有所值了。许郡零对客户的态度越好,回来后对其他人的脾气就越暴躁。大伙很看不惯她,但她倒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正常的女人,还特看不起那些不务正业的另类女人。所以,许郡零是另类女人中的另类。现在不另类的传统女人很难嫁出去,不过,许郡零自己还没个确定的着落,倒还老担心别人会嫁不出去。
欧阳雪(部门经理)是个有魄力有难耐的女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她的好眼力能迅速洞穿一个人的心思。她很早就私下对着郁风轻断言说,要把文月影跟许郡零关一起,准是一天说话不超三句但打架超过三次。事实上,大家也没见她们怎么客气地说过话。文月影的确最懒得跟许郡零这种庸俗婆娘搭腔,但她决定今晚暂时还是忍住脾气跟许郡零(第一个租客)对对话吧。
今天晚饭,许郡零的话题不再是客户,而主要是对同居女友们进行思想教育。
许郡零怀里装着的是对这个世界的一万个不满。她看见李叶秋(打工妹)吃饭时端着碗,就忍不住说:“唉——,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这毛病,我已经提醒你几千次都不止了,你那样端碗吃饭是非常不雅的,特俗特土。”李叶秋给说得极不好意思,忙把碗放桌子上。
一旁的罗淑霜(大学女生)很看不过眼,觉得许郡零自己就特俗特土,还去说别人,于是忍不住用鼻子哼了一声。这倒引起了许郡零的注意:“还有你!说你呀,罗淑霜,小小年纪穿这么暴露干什么?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我看过时下一些女孩子的求职简历的照片,哎哟,打扮地完全见不得人,真不知廉耻,给父母丢脸,……”
杨柳婷忽然小声跟同伴说:“怪不得她只好去当保险推销员。”
许郡零听得一清二楚,生气了:“你说什么?你呀,站没站样,坐没坐姿,看你现在都把腿伸到什么地方去了!女孩子家学得文雅矜持一点好不好?真不知你能不能嫁得出去?”
杨柳婷(大学女生)噘起小嘴,表示不屑争论,还故意把腿伸得更远。这小妞的两条腿也够长,把许郡零气得吃不下了。“真是无可救药了,就让你们一个个都嫁不出去算了!”
文月影这次总算注意留心了许郡零的究竟如何能滔滔不绝,源源不断。有这本事对于作家来说的确是件幸事。从旁观的角度来看这桌女人,文月影忍不住笑起来,搞得大伙莫名其妙,也惹得许郡零直骂她神经病。
……
许郡零今晚给大伙弄得没脾气,也不帮忙收拾桌子了,噔噔噔地冲回房间就把门“砰”地关上。与此同时,一伙姑娘在客厅里看动画片《樱桃小丸子》,看得哈哈大笑,前俯后仰。
看来今晚要跟许郡零探讨什么问题,是不可能的了。文月影闷闷不乐地上楼回房间,瞥见主人房的房门开着,郁风轻正在里面收拾东西。郁风轻倒是很好说话的,而且跟小晴最熟,应该知道更多情况。
于是,文月影决定跟她聊聊心中的那些疑惑,郁风轻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对许郡零的那个故事也有很多疑惑,只是见先来的各位都不提,所以也就不怀疑什么了。这次两个女人碰头后,同时觉得这里面有很大蹊跷了。
“我觉得这么多问题或许就一个答案,那个答案也许就藏在地下室里面。”郁风轻说。
“我也觉得地下室是问题的关键点。”文月影掏出烟,问郁风轻要不要来一支。郁风轻尴尬笑了笑,连连摆手。
“你跟小晴比较熟,你看看能不能让他说出来。”文月影说。
郁风轻表示可以试一试。
“另外,先不要跟其他人讨论,免得大伙疑神疑鬼,把气氛搞得恐怖。”
郁风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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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太可怕了
这天深夜,文月影正在码字。今天她的思路特别不流畅。烦躁的她向后一仰,躺倒在椅子上,还把两条腿架上台面。女人这么做很不雅观。如果有好事的男人非要过去劝她这样不好,一定会赚来一顿臭骂。
这个女人长得不赖,不知为啥就喜欢让青春这么在敲键盘中消逝。好好的花儿宁愿就这么躲在网络一角枯萎,也不让人家嗅嗅。当然,每个人都有他做人的哲学和人生追求。
闭上眼思考了一下人生后,这朵快凋谢的花儿又开始吸烟了。最近她还不断干咳起来,显然是得了咽喉炎。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穿着睡衣的郁风轻慌里慌张地破门而入。文月影笑着问:“怎么啦,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
郁风轻说:“我从一上床就跟小晴聊天,并想方设法把话题转到地下室去。”
“哦,那他说出秘密没?”文月影把两条腿从台子上取下来。
“没有。”
“那你慌张啥。”文月影有点给气糊涂了,心里不禁骂道:丫的,耍我!但她没骂出口。
“后来,我趁他半睡半醒的时候再问他:小晴,地下室里面是什么呀?你猜他怎么回答。” 郁风轻脸色里凝聚着惊恐。
“我不猜,你就直说吧。”文月影搞不懂这女人怎么半夜爬起来让她猜谜。
“他回答:是妈妈。” 郁风轻眼睛里充满了惊慌,不像是说笑。她还补充说:“人在这种时候是不可能说谎话的。”
文月影把烟掐灭,皱皱眉:“他现在睡了吗?再问他一次。”
“应该还没。”
两个女人蹑手蹑脚来到小家伙的身边,郁风轻轻轻叫唤:“小晴,小晴,地下室里面是什么呀?”
小晴漂亮的长睫毛动了一下,可许久也不吭一声。文月影正要失去耐心,忽然听见小晴嘴里嘟哝着,俯身仔细一听,这回狠吃了一惊。
“是妈妈……”小晴的声音很弱,但能听清楚前三字。
这个回答让两个女人头都大了,心也跟着痉挛了一下。黑暗中,她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安慰对方别害怕。
她们回到亮处,分别陷入的思索。文月影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她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所以脑子很乱。郁风轻则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她。
文月影自言自语:“难道小晴的妈妈邱佩兰没有死,她就住在地下室,然后半夜出来偷东西?”这简直是一个荒诞的念头。话一出口连文月影自己也连连摇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文月影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了。但一个梦想成为作家的人是不会嫌弃自己的想象力的。
郁风轻简直是要给她的想法吓得晕倒了:“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躲在地下室里?她不用吃东西吗?”
文月影则继续作自己的推理和想象:“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任何悼念死者的痕迹,而关于这个孩子和房子的所有信息几乎都是从许郡零那里得来的。许郡零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她真是小晴的租客吗?假如……假如她不是租客,而她又住在这里,那她就是房子的主人啦?难道是她跟小晴合编了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来哄骗我们。其实这房子已有足够好的条件吸引人,又何必通过孤儿来博取我们的同情心呢?”
文月影紧皱眉头,光顾一个人想,抬头发现可怜的郁风轻衣着单薄,直打哆嗦。
“你冷吗?”
郁风轻摇摇头。文月影还是找了件外衣扔给她。
文月影接着乱猜胡说:“如果许郡零没有欺骗我们,那就是小晴欺骗了我们了。假如他妈妈真的没有死,一直就住地下室,那她是什么原因要躲起来呢?长得很难看?是通缉犯?是人就要吃东西,也不可能一天到晚不见阳光,难道地下室还有另外的出口到外面?呃,这些假设都不大可能。”
假想到这,文月影又抬头看了一下郁风轻。
“呵,看你吓得都出冷汗了,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没事的。你回去睡吧,我就在你隔壁,不锁门,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郁风轻虽然害怕,但见文月影一点都不怕,所以只好点点头,满怀不安地出去了。
“你先不要跟别人说。”临关门时,文月影叮嘱郁风轻。
文月影又坐下来想写一会,但实在没心情继续写东西。按道理昨天睡了十三、四个小时,现在应该是大脑特别兴奋的时候。可是文月影还是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于是她关了灯,躺床上睡去了,还很快就陷入了空茫的睡。
郁风轻忐忑不安地回到了主人房,模模糊糊陷入梦境。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小晴呢喃:“妈妈,妈妈……”
郁风轻想伸手抚摸安慰他一下,却发现自己太累了,根本动弹不了。
忽然,小晴一声不吭地爬起来,下了床,走到梳装台旁小案桌前,那里放着一个瓷器:九孔瓶,上面插着很多假花。小晴拿掉最右边的一束花,把小手伸进花瓶里摸了一阵,取出一大串钥匙,然后把花放回去,接着径直出了房门……
郁风轻看得清清楚楚,却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她拼命挣扎,凭经验加速呼吸,终于摆脱了梦魇。
门是开着的,小晴不在床上,浴室的灯也没亮。郁风轻的心猛然一颤,刚才不是做恶梦!小晴的确拿了钥匙出去了。
天啊,这小孩半夜三更跑去哪里呀?
郁风轻连忙爬起来,出去找小晴。整座房子静悄悄的,大伙都在酣睡。郁风轻只发现楼梯旁的那个小木门没关严,透出昏暗光线。她轻轻走下去,走到小木门前,稍稍打开一点。地下室里面亮着灯,还传来小晴说话的声音。声音很模糊,郁风轻听不清楚,似乎还有小晴的哭声。
郁风轻没敢下去,转身上楼去找文月影。文月影的房门果然没有关,但她已经睡下了。郁风轻没理那么多,又掐又摇地弄醒她。文月影在迷糊中问:“怎么了?”
“小晴现在正在地下室里呢!”
文月影这下完全醒了,骂道:“奶奶的,他半夜去那里干什么?”
“大概在梦游吧,你轻点起来,千万不能吵醒梦游的人。”
文月影爬起来,跟着郁风轻悄悄走下楼去,靠近小木门。两人犹豫了一阵,正要下去,却发现小晴出来了。他关了灯,又关了门。郁风轻连忙拉文月影上楼,并对她说:“我们各自先回房间,你千万不要干扰了他。”
郁风轻迅速回床上躺好。小晴进来后,把钥匙放回远处,又爬上床来接着睡。
……
郁风轻静躺了一阵,等小晴的呼吸声均匀后,就悄悄起来去找文月影。
“我知道钥匙在哪!”郁风轻说。
“哦,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文月影说。
“你现在要去看小晴的妈?” 郁风轻惊讶地问。
“谁告诉你小晴妈在地下室里了,没人能断定里面是什么?”
“还是等天亮再说,我好害怕呀!就算下面不是小晴妈,你现在下去也会把里面的人吓着的。”
“那好吧,等天亮再说。”文月影说。
“明天一早我们就跟大伙说这些事情吧。”郁风轻说。
“嗯,好吧!你先回去睡吧。”
但郁风轻拉紧她的手,表示害怕。文月影心里暗笑她的胆小:“好吧,我跟你一起过去睡。”
文月影搬了枕头跟着郁风轻进了主人房,一左一右轻轻爬上大床。
两人各自以最轻柔地动作躺下,生怕惊醒了小家伙,却忽然听见小晴清晰地问道:“月影姐姐,你怎么睡这里来了?”
nana2007 2008-6-24 14:55
24 钥匙呢?
小晴的话把两个女人跟大床都狠狠吓了一晃。
郁风轻除了全身猛得一震外,还伴随了一声惊叫。幸亏不是很大声,要不可要把大伙都吓醒的。她忙把台灯摁亮,发现小晴圆睁眼睛正醒着。
“啊?你没睡着呀?”文月影说。
“没呀。”小晴说。
“一直没睡?”郁风轻问。
“不是的,我醒来发现风轻姐姐不在床上,房门还开着,过了一会,你们就进来了。你们去哪里了呀?”
“没有,月影姐姐今晚比较烦,所以我过去跟她聊天。” 郁风轻哄骗起小孩来没一点不自然。她就算是哄骗小孩打针都是易如反掌的。
“那,你们现在还聊吗?”小晴问。
“不了,现在已经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晚了!我们都该睡了!”文月影回答。
“可我想听你们聊天!”小晴说。
“明天再听,好不好?”郁风轻说。文月影对这个回答有点吃惊,两个人聊天又不是一个人说故事,想来一段就来一段。
小晴犹豫了一阵,勉强说:“好吧。”
“那就关灯!睡觉!”文月影说。
小晴搂着两个女人的脖子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郁风轻醒来后,发现只剩下个女的睡她身边,很懊丧,而且那家伙还很不象话,把两条毛巾被都滚去了。
郁风轻拍了一下文月影的圆屁股,想把她弄醒。但文月影只撒了一娇声,继续睡。
小晴大概上学去了。郁风轻想了一会昨晚的事情,当时也怪可怕的,不过现在天亮了,又觉得没什么可怕,即使现在让她一个人去造访地下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天亮后,人的胆子就变大了呢?郁风轻坐床上郁闷了一阵,就下了床,到花瓶那里去找钥匙。小晴拿钥匙的那一幕,她还清晰记着。她把最右边的假花拿掉,想伸手进去摸钥匙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太大,根本伸不进去。她把所有的假花都一一取下来,并注意排好序,以便复原。
郁风轻想把花瓶倒过来时,却惊讶地发现花瓶是跟小案桌粘在一起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胶水,根本扳不下来。所以要采取将钥匙倒出来的方案,就只好连小案桌一起翻转过来了。
她用力去搬小案桌,它却纹丝不动。郁风轻又惊讶地发现小案桌跟墙是连一起的。所以要采取将钥匙倒出来的方案,就只好连房子一起翻转过来了。这下,可把这个漂亮姑娘惹生气了,因为她根本没有那么大力气把房子翻转过来。小家伙够聪明的,把钥匙放在那种地方,也够折腾大人的了。
她过去猛摇文月影,发誓要把她弄醒。文月影正想责怪她打搅了她的好梦,睁开眼睛却发现郁风轻生气了,连脸都红了。
“咋了,我哪里惹你了?” 文月影问。
“不是你呀,是小晴呀。”郁风轻说。
“他怎么对你了?”文月影回头看了一下整张床,“他不在这里呀?”
“他应该去上课了。可是,我取不出钥匙来。”
文月影这才看到所有假花都陈列在地板上,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哎呀,你死笨,你怎么不多动点脑筋。”
“什么,你说我笨,你以为我想不到把花瓶倒过来?”
“呵呵,我还真以为你想不到。”文月影觉得郁风轻的样子又可笑又可爱,说:“我昨晚就试过了,想要把花瓶倒过来,非拆了这房子不可。”
“啊?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等你们睡熟以后,我想自己一个人去地下室看看。结果在取钥匙的时候,跟你遇到了同样麻烦。当时,没法找到什么铁钩之类的家伙把钥匙钩出来,而且又怕弄了太大声音把你们吵醒。我只好服了小晴,乖乖回床上睡觉。现在你去向李叶秋要根铁丝吧。”
文月影服了小晴,郁风轻也服了文月影。当然不是服她聪明,而是服她胆大。
郁风轻回来后,文月影正在拿手电往花瓶里面照。
郁风轻见了,不禁骂道:“哎呀,你都照哪里去了,是最右边一个呀!”
“可是,所有孔我全照了一遍都没看见什么东西。里面是空的!”
“怎么可能呢?”郁风轻抢过手电,往最右边的那个孔照了一下,没有。依次照过去,果真都是空的。她顿时急了,喊道:“怎么会这样?”接着又拿铁丝往里乱捅一气。还是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昨晚把小晴吵醒了?他看见我想拿钥匙了?另外一个值得怀疑的就是,为什么我们一上床,他就醒了。或许小晴昨晚根本就不是在梦游。”文月影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了。郁风轻对于文月影的大脑思维方式是领教过的,所以不再感兴趣。
“肯定是小晴把钥匙取走了!而且小晴昨晚不是在梦游,他是醒着的。”
“你说什么呀!一个小孩子家半夜去地下室?连我都害怕,他难道会不怕?”
“梦游的人是不会用钥匙开房门的。这动作太复杂了。而且,他的钥匙是一大串的,如果他是在梦游,他怎么知道是哪根开地下室的门。”
文月影的这个解释很令人臣服。郁风轻的精神哗的一声又垮了,重新陷入恐惧之中:“他不是在梦游。那,昨晚我们问他的时候,他还装得很像哪里都没去过。”
“对呀,我当时就有点觉得他好像是在撒谎。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们。究竟什么事情连我们都不可以透露呢?”
“哎呀,我要被你搞得神经衰弱了。我们跟大伙商量一下吧。”
“我倒不主张让那么多人知道。把局面搞乱了很难收拾。”文月影说。
“你不主张!我主张!我可受不了你。”郁风轻话没说完,就冲出房门大喊:“出事了!”文月影想捂住她嘴巴也来不及了,只好由她去。
倾刻之间,所有女人们都好奇地从各个房间出来了,连石凌雨(画家)也出来了。许郡零(保险推销员,丢伞的租户)现在知道了下次应该如何把大伙召集到一起。
大伙一个接一个纷纷进了主人房,站成一圈,好奇地围观郁风轻。所有假花都躺在地上,看样子很像是出事了。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欧阳雪(部门经理)最后一个进来。
“钥匙不见了。”郁风轻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说出了最后一个现象。这个回答令大伙失望和生气。
“啊,你有没有找清楚呀?”欧阳雪说。
“钥匙那么小东西不见了有什么奇怪,我的伞那么大,还不是说不见就不见。” 许郡零样子有点幸灾乐祸。
“钥匙不见了,为什么要把花放在地上呀?真是奇怪的做法!”罗淑霜(大学女生)大惑不解。
“你仔细想想你最后把钥匙放哪里了呀?”卓礼颜(酒吧歌手)问。
大伙这轮番一问,把郁风轻弄得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回答了。钥匙是小晴的,郁风轻凭什么翻找小晴的钥匙?弄不好,大伙还以为她是贼呢。
郁风轻看着文月影,一副求救的表情。文月影则表示爱莫能助,谁叫她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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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不讨男人喜欢
大伙都好奇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问题。
“不是我的钥匙,是小晴的,他放在花瓶里。”郁风轻的声音有点委屈。
“你找小晴的钥匙干什么?”
“钥匙是开什么的?”
“你想开谁的房间呀?”
“小晴为什么把钥匙放花瓶里?”
“你确定他放在花瓶里面吗?”
“你是什么时候看见小晴把钥匙放在花瓶里的?”
“他的钥匙一直是放在花瓶里面吗?”
“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那钥匙?”
“那钥匙有几根呀?”
“上面有什么饰物?”
“那钥匙是哪种型号的?”
……
郁风轻这样回答,自然只能引来更多问题的进攻。要知道现在面对的是一群头脑一点也不简单的女人,郁风轻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她忽视了。一边冷眼旁观的文月影学了其他女人娇滴滴的样儿,也忍住肉麻问了一个问题:“那钥匙是什么材料做的?”
郁风轻瞪了文月影一眼,觉得她太不够姐们了,居然跟着使用极其离谱的问题来戏弄人。
在女人们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郁风轻决定把事情和盘托出……
文月影吃惊地发现她跟许郡零(保险推销员)一样有惊人的表达能力。她把诸如为什么这房子里老不见东西,小晴为什么有事不说出来,地下室里究竟是什么……等众多疑问都用恰当的句式,恰当的语气凸现出来了,同时她的表情语言和肢体语言也配合地很好,为描述整个过程立下了汗马功劳。另外,她还不计前嫌地将文月影的胆大心细、机智勇敢等优秀品质讴歌了一番。
一种生龙活虎的恐怖立刻充满了每一个女人的心。芳容纷纷失了颜色!连整座房子也变了颜色。
大伙争先恐后地把各自遇到的疑惑和想法都说出来,局势陷入了一片恐慌,几个小姑娘叫嚷着要搬走。欧阳雪(部门经理)则坚决镇唬她们说:“在事情弄明白之间,谁也不许搬!”有些人无论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是管理者,大家都必须乖乖听她的话。
“现在该怎么办呀?”郁风轻看着坐在床上沉思的文月影。
文月影正准备点一支烟来抽抽。她看了一眼郁风轻说:“不知道呀!”样子很酷很傲,仿佛“恐怖”是害怕她的。酷傲的女人不讨人喜欢,所以从没有任何男人向文月影表示过好感。只有那些一看到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就立刻跳到椅子上去的女人,才是惹男人喜爱的。
文月影回答郁风轻的态度令人惊讶。大伙看着她,纷纷猜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郁风轻则生气了,刚才她可是不遗余力地歌颂了她,现在她却对人爱理不理。
众人的目光让文月影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于是想改变一下局面。她打了个呵欠,起身装模作样地做早操,做了一会,发现大伙还看着她。她们已经认定文月影知道真相或者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这么镇定。文月影想不到自己能这么有效地让大伙冷静下来。这样也好,冷静才能解决问题。
现在,大伙正指望着她说话,所以文月影不发言不行了。她说:“咦,你们几个不用去上学和上班吗?都快迟到了!”
大伙连这座房子里究竟几个人都还没高清楚,谁还有心情干其他事情呀?
许郡零有点气愤:“你就别耍什么花样了,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让我们难受。”
“你想知道什么?”文月影问。
“我们最想知道地下室里是什么?”
“走,我们下去敲敲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开门。如果里面的人肯让我们参观,你们就进去看看。如果没人,那我也没辙。”
“……”
众女人全都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文月影披上外衣,拨开人墙,真下楼去了。其他人紧跟在后面,走下楼梯后,都离远点站,仿佛那个小木门里面随时会冲出一个怪物来。大伙已经随时准备好逃命了。文月影一个人下去敲了一阵子门,又听见她客气地问:“里面有人吗?”
等了一阵,完全没反应,文月影只好上来,失望地说:“里面没人。”
“里面就是有人躲着,也不会吭声的。”罗淑霜压低嗓音说,生怕被地下室里面的人听见。
“也是。”文月影回答。她径直走到沙发那边,拿了遥控器开电视看。大伙也跟着在客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我觉得在危险情况下,大家要团结一致,共渡难关,不能再逞个人主义。”欧阳雪的矛头直指文月影。文月影装没听见,一个劲换台。其实她脑子里也很乱,各种新的假设不断涌现。她虽然不恐慌,但她也完全不能肯定什么。
“总得采取点措施呀。”郁风轻带着哭腔拉着文月影的衣袖说。
文月影把电视关掉,说:“让我想想。”接着便陷入了沉思。
大伙也都静坐着低头开始思考。十一个女人,十一台大脑一起运转。空气凝滞着,整个房子悄无声息。大伙忽然听到一个悉悉嗦嗦的声音,抬眼一看,原来是乔欣洳正在吃薯饼。这位美女看见大伙都望着她,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乔欣洳吃东西很不会挑时候,不过这倒让杨柳婷(大四女生)想起了一个问题:“里面如果有人,那他总得吃东西呀?大伙有没有不见什么食物呀。”
“啊,对,那次我不见了一包鱿鱼丝。我以为谁拿去吃了,所以不在意。”孟知琴说。
“前两天,我也曾经不见过半袋饼干。”罗淑霜说。
“呃,厨房里的食物象火腿,鸡蛋,香肠、三文治也经常会莫名其妙地少了一些。”李叶秋说。
“啊,你咋不早说?”
啊!看来地下室那位是会吃东西的。大伙重新陷入了恐慌,几个女的更是挤成一团。许郡零提议要赶紧叫警察。
“还轮不到麻烦警察叔叔!”文月影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呃,主意倒是没有,不过,既然小晴那里是很难问出什么的,那就只好把张律师抓来问问。”文月影回答。
这个建议提醒了大伙。当女人们实在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的时候,可以去求助一下男人。很多男人都是有魄力解决问题的,而且他们很乐意帮助美女。
“对,立刻给他打个电话吧。他的电话呢?”大伙这才想起张律师那天逐个派送的名片的价值,可惜它们的命运都很惨,全都被当垃圾扔了。当它们的尸体在腐烂时,人们才去怀念它们。很多作家的命运也都是这样的。
“找电话本查查吧,他叫什么名字来的?”许郡零把茶几下极厚的电话本取了出来。
这个简单的问题也把大伙给问住了,倘若要问他长什么样,这些姑娘们可能一下就能想得很清楚。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大伙那天晚上光注意了张律师的外貌和职业,就把他的名字给忽略了。
“好像是个很俗的名字。”
“好像是张什么才?”
“张进才?”
“张德才?”
“张理才?”
“张木才?”
“张树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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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男人来了
张律师他爸为了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取名字伤了几个月的脑筋,仍然很失败。它完全不能留给当代女性刻骨铭心的印象。这大概也是张律师大龄未婚的原因之一。
……
“好像是张春才吧?”石凌雨(画家)忍不住吭气了。
“对,对!就是张春才!”女人们终于一致击掌通过。
许郡零(保险推销员)开始查电话本。“张字几划?”
“不用查了,这里有张卡片,是他的。”文月影注意到从电话本里掉出一张名片,正是张律师的。大概是张律师以前来过这房子而留下的。看来张律师到处派名片是对的,但文月影这时候发现它则是错的,大伙辛辛苦苦猜了这么久的脑力劳动完全不被当回事。
罗淑霜离电话最近,所以邀请外援的艰巨任务就交给她了。她在学校里大概也是跟男人通话最多最久的女生,所以技法也最纯熟。根据经验,罗淑霜在接通后的第一发音,极具雌性的吸引力,也令在场的女人们纷纷打了个冷颤。她完全不像是打一个紧急求救的电话,倒好像是打给刚认识的男朋友。
大伙耐着性子听她爹声爹气地问完对方是谁,又介绍自己是谁,就是久久不入正题。
“少跟他啰嗦,直接叫他快来!”欧阳雪(部门经理)真想把电话抢过去。
女人们正屏住呼吸,等罗淑霜转发欧阳雪命令,却听见她说:“哦,好的。”说完就挂了。
“啊?好什么?”几个性子不好女人受不了这个天真活泼的女娃。
“哦,是这样的,张律师说他现在正在跟一个客户谈事情,他过一会才打回来。” 罗淑霜解释。
“啊呀,姑奶奶,十万火急,我们这里都出那么大事情了。他无论干什么,都应该优先响应才对,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不更重要?”许郡零大声教训了一顿罗淑霜妹妹。
欧阳雪直接将电话重拨过去,接通后,她就对“属下”说:“喂,张律师吗,王晴这里遇到了一件非常麻烦事情,希望你立刻过来解决问题。”说完也不等回答,就把电话挂了。张律师本来想打回这个电话问清情况,却发现一直占线,因为几个职业女性轮着用它向上司申请病假。女人申请病假基本是百分百成功的。
在等待张律师的漫长光景里,女人们花足时间换好衣服,打扮一新后,仍没等来。于是都到花园里转悠、翘首、叹气、埋怨……这座房子迫切需要男人。
文月影仍旧在低头思考着。对她来说,与其立刻得到答案,还不如多发挥一下想象力。她独自转到房子的一边,这座别墅是别墅群最偏僻的一座,紧邻一大片芒果树,栅栏外是灌木丛。她缓缓踱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忽然,一处灌木发生骚动,文月影定眼一看,原来是小强正从栅栏的漏洞处钻了进来。不知它为啥不走正门,而喜欢钻洞。
小强见了靓女也不打声招呼,就从它的专用门进了房子。
张律师终于开着他的卜卜车来了。他惊讶地发现有一溜女人列队迎接他。这男人大概没遇过这样的场面,想缩回车里去,但又觉得太丢男人的脸了。
他正犹豫中,两个女孩子冲了过来,把他又拉又扯弄进屋里去了。一个巡逻的保安惊异地看见了这个场面。
律师向来是喜欢问别人问题,但可怜的张律师是律师界中的最不幸的人。他被围成一圈的一帮裙钗轮番盘问。
“怎么等你这么久才来?”
“你是不是想找死?”
“你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怎么认识小晴的?”
“你确定小晴的妈妈死了?”
“你曾经进过这里的地下室没?”
“为什么这房子里经常不见东西?”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有什么隐瞒我们的?”
“这附近是不是有变态淫魔?”
“你跟小晴究竟什么关系?”
女人们的问题像刚被捅了巢的蜜蜂,发起了凌云的攻势。她们很不客气,因为她们一见到张律师,就觉得不应该客气。
张律师陷在脂粉们的飞沫中央,没摸着头脑,也没搞清楚她们究竟想知道什么,猜测她们大概在责怪自己干了什么坏事,所以连连摆手说:“不是我,不是我!”他这阵子不顺心的麻烦事情特别多,现在看来又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他,心中难免烦躁。
“哎呀!你们别急,让他喝口水先。”乔欣洳(音乐学院毕业生)这次倒挺客气的,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张律师接过水杯,抬眼一看是个绝色佳人,顿时受宠若惊,还从没哪个靓女对他这么好过。大伙看着这个男人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一大杯水灌到肚子里。喝完后,他看着大伙,神情好像把世界忘光了,一杯白开水把问题跟烦恼都冲走了。
“喝完,就该回答问题了。”卓礼颜(酒吧歌手)打着呵欠地提醒道。按道理这个时候对她来说是半夜,若在平时,她早已进入梦乡,所以,现在算是在熬夜。
“你们遇到了什么问题?”张律师问。看来,刚才女人们的问题全都白问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几个姐妹从没进过地下室,有点好奇。而小晴又不让我们进去玩,所以想问你有什么办法。”文月影的另类表述倒挺贴切。张律师一下明白过来了。
张律师松了一下领带,叹了口气说:“看来,不能瞒你们什么了。让我再详细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吧。你们就会理解小晴为什么不让你们进去玩。其实,我上次来时,已经把事情大概说过一次,只是你们不太感兴趣。所以没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接下来,一个自认为饱经沧桑的男人坐在女人堆里,开始给她们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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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车秦凤
“该怎么跟你们说呢?让我先想一下,好不好?”张律师低头回忆了一阵,脸色忽然变得越来越阴沉。
“小晴的妈妈邱佩兰,是我的一个新客户。” 他的嗓子忽然沙哑了很多,发出一种深沉浑浊的声音。
“她长得很美!”张律师补充了一句,当场酿造了一大瓶陈醋。每个女人都觉得给猛灌了一口。
“大约在四个月前,因为她的一本书的著作权问题,我们建立了业务关系。我曾来过这里一次,跟她讨论过有关官司问题。我也就在那时见过小晴一面。他很可爱。我就捏了一下他的脸蛋。仅此而已,没料到那个小家伙就记住我了。唉,更没想到,过了大概两星期他就成了孤儿。”
“那天早上我正开车去上班,到处都很阴沉,天空正下着毛毛细雨。我忽然接到小晴打来的电话。他哭着说妈妈死了。我安慰他别瞎说,也别哭,快打120。然后我调转车头就赶来了。医院的车也正好也赶到。但我们已经晚了。卧室里没有亮灯,她躺在床上,紧闭了双眼,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表情。小家伙跪在床边,痛哭涕零。那凄惨的一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后来,医生证实邱佩兰死于心肌梗塞。她的葬礼只有两个亲友参加。当我了解到小晴没有一个亲戚时,我陷入了一个沉重的矛盾。要我带一个孩子实在困难。我整天忙得要死,也不太会做饭,常常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张律师把自己说得也怪可怜的,惹得几个女人动了恻隐之心。
“但我看着小晴还那么小,那么可怜,那么孤苦伶仃,实在不忍心丢下他不管。我本来想让他到孤儿院里住一段时间,但他哭着闹着,坚决不肯离开这里。他说,他能好好照顾自己。”
“这让我左右为难。左右为难呀!”张律师重复着,大伙仿佛看到了他那时左右为难的样子。
“后来,我看这房子太大了,很多房间空着实在浪费,所以我教小晴把房子租出去,顺便找个妈妈。我还替他写了份租房合约,在那里面我作了一些周密的条款,防止小晴被人欺负。你们应该看了吧?写得不错吧?我又叫了几个钟点工来把整个房子都收拾干净,并补充了一些枕被床垫之类的东西。我的心思够细密的吧?接着,我还仔细巡视了一遍这座房子,检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检查完后,呃,当时,我就坐在这个沙发上,思前想后了一番。最后,我决定把小晴妈妈的遗像摆到地下室去。我对小晴说,想妈妈的时候,就去那里看一下。”
“你这个傻冒,你怎么能把人家的灵位设在地下室?”欧阳雪不禁骂道。
“哦?好像没有哪个国家的法律有过这项规定呀?”张律师声音虽然很低,但还显得挺有理。
“哎呀,你真是个蠢材,地下室这么黑,你想吓死小晴呀!”许郡零也忍不住说他两句。
“就是,用用脑子行不行,你都是这么大岁数的一个男人了。”
“真不知道男人的脑子怎么想的。”
“你是不是想吓死我们呀?”
“怎么说你呢,说你傻,你又能当上律师;说你聪明,又不见得是这么回事。”
“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男人做事做成这样糟糕。”
接下来有更多女人对这个男人出言不逊了。张律师完全受不了这些娘们,他忍不住生气了。面对女人们的嘲笑,他仿佛又回到了人人欺负饱尽委屈的悲惨童年。那时,张律师在班里是个非常弱小的孩子,又特别爱生气和着急。同学们(不论男女生)一看到他着急的样子,就想欺负他,直到把他弄哭。
“我才不是傻冒呢!才不是蠢材呢!我的智商在140以上!多少年前,当我的同学们嘲笑我是蠢材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要好好努力,我要成为一个有益于国家,有益于社会,有益于人民的人。如今,每每当我在法庭上慷慨陈词完毕后,我就忍不住想大声对那些曾经嘲笑过我的人说:我不是蠢材!”
女人们想不到张律师这么大的男人居然还很孩子气,显得有点惊讶。几个女孩还禁不住偷笑。长期以来,张律师缺乏跟人深入沟通思想,他的思维越行越远。所以,当他想表达严肃的时候,人们还往往觉得滑稽可笑。这就是为什么有人会越来越孤独的原因。
“哎呀,人家说说笑而已,你不要生气呀。”郁风轻(医院护士)还真有点担心他会哭起来,把他当成小朋友那样安慰起来。
文月影伸手递给他烟,不无讽刺地说:“抽支烟吧,它能让你稍微显得像男子汉。”郁风轻连忙捶她一下,意思是别再急张律师了。
张律师一时没去体会文月影的话,只连忙推开说:“不会。”
“你还是没回答小晴为何不让我们进地下室。”文月影再次提到那个关键的问题。
张律师思考了一下后,回答:“是我叮嘱他千万不要让人进地下室的,否则人家知道这屋里刚死过人,就不会来租房了。”
“哎呀,你哪能这样做?搞得神神秘秘的,更会把我们吓死。”许郡零代表大伙说。
“那是我用来哄小晴的解释。小晴信了,你们也相信吗?”
“那实际原因又是什么呢?”姑娘们觉得张律师在耍她们,很不爽快。
“你们喜欢小晴吗?” 张律师完全不理会姑娘们迫切希望知道答案的心情,而继续问问题。
“喜欢!”
“小晴可怜吗?”
“可怜!!”
“小晴可爱吗?”
“可爱!!!”
“哎呀,你就说吧,别再啰嗦了,是男人吗?” 许郡零恼火了。
“现在是我们问你问题,你倒反过来问我们?”罗淑霜也生气了。
“就是,你到底有完没完?”欧阳雪反问他,甚至习惯地想拍桌子。
“没完。我是聪明人,真的,我不是一个傻冒。我懂得应该怎么来让你们接受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希望你们能逐步走过我给你们的铺垫。嗯,小晴给你们的印象是不是很美好?”
这些女人们当中,有人觉得他是个疯子,有人觉得他自命不凡,有人觉得他刚愎自用,有人还是觉得他是个十足的傻冒。不过,她们一致回答:是的。因为,他掌握着答案,没有人想气走他。遇上这种人,真没办法。
“我真希望他能一直留给你们这个印象,我真希望你们中会有人义无反顾地接受他。他是个不幸的孩子,他的一生注定是个悲剧。”
张律师停了一下,说:“唉,其实,你们也不必勉强,法律上,你们对小晴完全没有任何义务。我告诉你们后,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大不了我来养小晴。呃,假设……假设有这么一个女人,她是同性恋;她有恋童癖;她为了成名而不择手段,出卖身体,出卖隐私,出卖人格,出卖灵魂!假设她就住在这座城市里,当你们遇见她时,你们会怎么样?”
这是一个离谱奇怪的问题。姑娘们拒绝回答,因为它跟本案无关。不过,这个问题让文月影陷入了沉思,她仿佛想起了什么。
“你们会鄙视她的。至少我是这样的。”张律师替她们回答。
“你是在说车秦凤?”文月影这么一问,几个女孩子也想起了这个网络名人。
“呃,我是在说她。车秦凤原来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畅销书作家。最近一段时间,在网络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她的RM,她的照片在很多网站上可以下载。你们应该看过吧?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
“如今,她获得了一顶帽子:人类里最变态最肮脏的作家。嗯,她一举成名了,同时也背上了一生的耻辱。现在,全屋子的人都觉得我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不过这算什么,她比我惨很多,全世界的人都觉得她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呃,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很难想象她将如何在这世上继续生活。幸运的是,她已经死了。”
“她就死在这座房子里?”文月影问。
“是的。”张律师回答,“我把她所有的著作和照片都收集到了地下室,不留一丝痕迹,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孩子是无辜的,但他的妈妈太糟糕了。我实在不想让你们知道邱佩兰就是车秦凤。你们知道了,对小晴很不利。现在,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我想,你们中谁遇到这种事,都会这么做的。所以,我不是一个傻冒。真的不是。呃,走吧,我带你们下去看看吧。我有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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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参观地下室
女人们都坐着不动,并且不出声了。她们的脑子都有点乱,需要时间来平静一下。
张律师也坐着不动,也不再出声了,大概有点累,毕竟一下子征服了这么多位女人。
大伙仿佛又在玩那个谁也不许动不许吭声的游戏。一时间,房子里一切仿佛凝固下来了。
应该没有哪一位姑娘再把张律师当傻冒了,毕竟这么有心计的男人还是世上少有的。幸亏张律师讲故事还算有技巧,要不然让她们如何来相信这件事情。她们大概在想:原来自己一直就住在“车秦凤”的家里,呃,无论告诉哪一位亲友,都要让人目瞪口呆甚至不省人事的。呜,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别人,免得人家以为自己也沾染了那些恶习,或者让人误以为自己跟“车秦凤”同流合污。
脑子最乱的还是文月影(自由撰稿人),不过,与其说乱,不如说是兴奋吧。这真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故事,加工一下,保证可以卖大钱。叫什么题目好呢?车秦凤之死?车秦凤和她的儿子?妈妈是坏人,我该怎么办?……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大伙都已经起身跟张律师去地下室了。最胆大的女人,最后一个下了地下室。
有些人,做人做的真是失败,死了以后还无脸见人,连遗像都只能挂在地下室里。邱佩兰对于名利的极度热衷,的确很令几个正经女人极度轻蔑。不过,无论名声好坏,她终究是个名人,大伙还是挺想去地下室看她的遗物,虽然网上有很多全身照片更清晰,而且还有好几个高度清晰的视频写真。
开灯以后,地下室显得明亮温馨,非常宽敞,有百分之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只不过有几根柱子在中间。邱佩兰同志的遗像正对着门。竟然是一张半身的艺术照!许郡零、欧阳雪等几个女人纷纷指责张律师怎么能把这样的照片当遗像。张律师说:“那我有什么办法,我翻遍所有像册,再找不到更严肃庄重一点的照片来,而且这张还是小晴选出来的。”几个女人屡次教训不到张律师,显得很不爽。
文月影仔细看了周围,由于这里人迹罕至,许多家具已经落满成尘灰。勤快的李叶秋已经打了一桶水来抹台面了。
孟知琴(音乐学院毕业生)的一声惊叫把大伙吸引西墙一边,那里堆着很多大大小小的油画。它们原先应该还被一大幅窗帘遮住的。现在窗帘已经被那个好奇的姑娘掀开到一边去了,因此还在酣睡的油画们就在世人面前暴露无遗。油画的内容全都是邱佩兰,尽管有点抽象,有点浪漫主义,有点受印象派的影响。但无论谁看了,都觉得画中人就是邱佩兰。
“真想不到邱佩兰还会画画。”许郡零(保险推销员)发表了一个意见。
“应该都挺值钱。”欧阳雪(部门经理)也发表了一个意见。
文月影蹲下来仔细研究落款。如果她随身带有放大镜,一定会拿出来用用。她大概已经把自己当作福尔摩斯之类的天才侦探。罗淑霜好像地问:“发现了什么?”然后也蹲下来看。这一举动下,更多女人蹲下来看。然后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是小晴?”接下来,十一个女人全蹲下来一起检查那些油画,发现全都是小家伙的杰作。
女人们站起来想问男人问题,发现男人已经开始回答问题了:“我问过小晴,小晴说都是他画的。”看来这里确实有令人惊讶不已的东西。名人就是名人,不是普通人能够比的,人家随便生个孩子就是天才画家。卓礼颜问石凌雨(画家):“你觉得这些画怎么样?”
大家都留意了石凌雨的珍贵发言。
“充满了非常强烈的爱,不单纯是母子之间的爱……也表达了一种生命的依存关系……呃,我对油画不是很在行。”石凌雨屡次中断自己的发言,大概她自己也没理解完整画中的内涵。
一个9岁的小孩能画得这么牛逼?准是邱佩兰想揠苗助长,把自己的儿子整成神童。看来小晴一生下来就开始马不停蹄地为成为画家做准备。
东墙边有一个大书架,摆满了书。中间最醒目的一排是“车秦凤”自己写的书,它们跟很多世界文学巨著是上下楼的邻居。书架旁是个书桌,桌面上堆满了一些打印出来的网页。看来,现代自由撰稿人都喜欢这么干的。旁边有张椅子,文月影坐下来,开始翻阅那些网页。直到李叶秋第五次来催她吃午饭,她才罢手是后话。
中午,小晴放学回来时,张律师正在几个女人监督下负责在客厅一角布置邱佩兰的灵位。女人们不断指手划脚,这个要摆哪里,那个要摆哪里。(欢迎访问[url]www.ycstar.com[/url],与作者交流)
小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就这么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那里,盯着妈妈倾国倾城的微笑。当张律师和女人们发现他时,他已经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nana2007 2008-6-24 14:57
29 小晴
女人们见了小晴泪水满面的样子,全都有点唏嘘,以表示她们是多愁善感的善良女人。郁风轻(医院护士)抢先过去给小晴擦眼泪。其他女人只好站一边光看。
小晴稍微平静后,问道:“你们不怕我妈妈吗?”
郁风轻说:“傻孩子,我们才不怕呢,我们是大人。”
“为什么大人就不怕?”
“因为大人的胆子比较大呀。” 郁风轻解释起来,好像还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小晴皱起眉毛,对这个牵强附会的解释很不满。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背着书包拾级上楼去了。
郁风轻看了大伙一圈,她们大都表示不满。不过,谁也没想出更好的解释来。
郁风轻忽然想起什么,跟着上楼去了。她想弄清楚昨晚小晴到底是不是在梦游。如果真是,那可太危险了,一个小孩子居然梦游那么远。
郁风轻进到主人房的时候,发现小晴正愣站在那里,惊讶地看着躺一地板的花。郁风轻的心沉了一下,暗叫糟糕,忘记把花收拾起来了,嘴里却还说:“嗯,我看这些花很脏,本想拿去洗洗的。”大人总高估自己的本事足以把小孩哄住。
小晴回头盯着撒谎的成年美女。郁风轻也觉得自己假话像是司马之心。但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给小晴盯得怪不好意思,脸直红得比花儿还红。小晴背过身,摊开两手,意思是让她帮忙把书包卸了,给她将功补过的机会。
小家伙忽然问:“姐姐,你们是怎么进地下室的?”
“张律师有钥匙呀。”
“那你们是为了钥匙,才把张律师叫过来的?”
“嗯。”
“其实,钥匙就放在梳妆台上,您没看见吗?”
“啊?”郁风轻扭头一看,果然钥匙就挂在她那瓶香水上。
“我知道你们的手太大,可能取不出来,所以早上起来后,把它取出来放在那里……”
郁风轻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小屁孩的思想,她不禁问道:“你昨晚看见月影姐姐在找钥匙了?”
“嗯。风轻姐姐,其实我不该瞒你们:我妈妈是个坏人!”说着就悲伤难过地低下头。
这句话又大出郁风轻的意料,她原以为小晴不想让别人进入地下室是真听信了张律师的那个哄话。看来小晴的确不可小觑。她拉住他,重新审视了一番,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看不出跟其他孩子有什么两样。
郁风轻安慰他说:“你妈妈不是坏人。”小晴说:“为什么大人习惯说谎,而又不许我们说谎?”这个问题可真难回答呀?如果这里有另外一个大人,她一定把这个问题推给她。回答不了怎么办,郁风轻只好尴尬地笑一笑。为了掩饰尴尬,美女亲吻了一下他。他也就不再追问了。
“我们去吃饭吧。”小晴提议。
“等等,”郁风轻拉住他说,“我还想问你问题。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到地下室去了?”
小晴对这个问题有点吃惊,他犹豫了一下说:“知道的,我不过是想念妈妈而已。”
“哦,那你不是在梦游。你以前会不会梦游的?”
“不会的。”小晴连连摇头否定。
张律师被勒令留下来陪女人们跟孩子吃饭。他起初再三推脱,还扳着手指列举了多个理由:事务所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啦,他还必须在几点钟的时候接见一个重要客户啦……。但屋里的所有姑娘,无论对他有没有好感的,都一致盛情要挟。这么大的家庭留个人吃饭还不简单,加付碗筷就行了。
其实张律师也没什么急事,不过他很不习惯跟那么多不熟的女人一起吃饭。他平常吃三大碗才凑合的,上次因为要装绅士,结果只吃了一小碗。也没人替他再盛一碗,因为大伙从来没有再盛一碗的习惯,能够把一碗干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由于地下室里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大伙松了一口气,思想和心情又开始正常生活了,也就是重新回到那些大大小小的烦恼和矛盾中去。生活如同一大团的乱麻,这些耐心的雌性动物,就这么不厌其烦地一一解开又结上,结上又解开,像织毛衣一样。
“张律师,我还是觉得你的做法不妥。搞到我们几个上午全都生了病。”欧阳雪(部门经理)在男人面前还想装幽默。
“啊?”张律师非常不解。
“你还不知道,我们可是都请了病假。” 欧阳雪解释说。
“我胆子可小了,要多几次这种折腾,迟早要真的生病。”许郡零(保险推销员)说话有点冲。
“谁折腾你了?我们还不是给自己吓的。”卓礼颜(酒吧歌手)针锋相对。平时很少跟大伙吃午饭,因为这个时候她多半在深度睡眠中,所以,现在算是她的夜宵。
“要不是我们这里老不见东西,我才不会想歪的。”许郡零对她那把伞念念不忘,她希望大伙也不要忘记。
“对呀,张律师你还没解释一下,我们这里怎么老不见东西。”罗淑霜(大学女生)说。
“啊?”张律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哎呀,人家又不住这里,怎么会知道。张律师,没你事,别理她们。你继续吃饭。”郁风轻说。
“哦。”张律师乖乖扒了口饭。
“不行,乘张律师在这做个主,这事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许郡零说时盯着李叶秋不放,她还在怀疑那个纯朴敦厚的李姑娘。
“人家是律师,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欧阳雪说。
“我不管,反正都是那一伙人,我那么一把伞总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不见。”许郡零死咬不放。
“唉,我不知道你那把伞,究竟有什么意义。这样吧,张律师麻烦你破费一下,买把新的送给许郡零小姐。”乔欣洳(音乐学院毕业生)一边打趣说。
“说不定以后就流行送伞,而不送什么钻戒之类华而不实的东西了。”乔欣洳一开口,她的同伙孟知琴必定跟进。
“你们两个别捣乱。” 许郡零又要生气了。她一生气准能省下她那份食物。小强也就要一整下午吃太饱了撑着。
这一桌女人的复杂关系恐怕谁也无法搞清楚。张律师根据她们的谈话和口气,基本知道里面有很多戏。他挺羡慕小晴的,整天有那么多戏好看。
nana2007 2008-6-24 14:57
30 关于配偶
张律师注意到这桌女人中也有一两个对争吵充耳不闻的。比如坐他正对面的是一个端正恬静,淑女模样的女孩,她从一入座就专心致志地吃饭,仿佛是一个人坐在一片辽阔空旷的原野上。张律师在整个就餐过程中数次拿眼偷瞄她,猜测她的思想。所以,要想在人人都抢着说话的地方,引起异性关注就得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张律师很久以后才有机会知道这个女人叫石凌雨(画家)。
整顿饭,文月影始终魂不守舍。她仍在久久地思考着那些疑问。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先锋,独立思考问题就是一个很好的美德。从人类漫长的历史来看,男人更喜欢思考,所以他们的研究成果比女人多很多。女人要想真正取得跟男人一样的社会地位,就必须少说话多思考。这是文月影头脑中的一些理念,并坚定地付诸实践。实践效果并不佳,光一个女人思考并不能改变多个女人光说话的局面。
吃完午饭吃水果,李姑娘弄了一盆水蜜桃放在客厅里,个个都很诱人。小晴随便拿了一个就上学去了。他就这样把所有漂亮的同居女友都留给张律师一个男人。他才不在乎这些花枝招展的成熟女人呢。他在乎的是学校里含苞待放的小mm,更确切的说,就是那个人见人爱的米乐乐了。尽管他是同学们中机会最渺茫的,但她是他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这说法可一点都毫不过分。
大伙以为张律师真的有事缠绕在身,就等着他抹完嘴后拱手告辞,然后自己就装出依依不舍的样子,而目送他开车离去。谁知张律师竟然毫无去意,抢先相中客厅的一个单人沙发,稳坐下来。他大概想:既然饭都吃了,罪也受了,不妨就在这里多呆会,顺便吃个水果。
张律师其实早企图跟这些美女们好好交流一下,给她们留下一个深刻而美好的印象。他上次来时毫无准备,根本没料到这里居然让小家伙这么快就聚集了将近一打的漂亮姑娘,所以也没怎么好好表现一下就走了。回去后,张律师感到自己特窝囊,满肚子后悔,又是捶胸又是跺足。每晚惦记着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并反复设想再见面时,自己应该如何征服她们。人家都说他的弱点是缺乏幽默,所以他每天晚上专门抽时间到各大笑话网站溜一圈,把其中几个还死记硬背了一遍。其实他生来就是一出喜剧,只不过很少女人能看懂,所以他又是一个悲剧人物。
张律师一直自命不凡,认定自己小时候是个优秀三好学生,长大了自然就是优秀三好男人。根据达尔文的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他以为自己只管坐着等候那些优秀女人自个找上门来请求繁衍优秀后代,而根本不用劳费什么心机、耍什么花招跟同类斗个头破血流,就为了一个争抢配偶的无聊问题。他的任务只是管往自己往更优秀的方向发展。可不知为啥,张律师折腾到现在还是条光棍。优秀的人种并没有理所当然地对其他异性产生强大的吸引力;相反,那些看着要给自然淘汰的同学们各个早娶了老婆,兴高采烈地回家繁衍子孙后代去了。这个问题对于张律师而言,是他到目前为止在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哲学难题。他甚至开始收集资料,想论证达尔文是不是搞错了。
以前在学校男多女少,张律师慷慨大方,主动把机会让给别人,所以一直没有女朋友,这不能怪他。但这回一下有了这么多机会,就算有人跟他抢,怎么也得看面子上留给他一个吧?其实张律师并不害怕竞争,他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认为自己的魅力全躲在内涵里,女人们只有深入了解后,才能体会到他是真正优秀的人种。所以,张律师认为现在解决单身问题的关键所在就是给女人们机会来了解自己的内涵。
张律师没有立刻就走,的确出人意料。女人们纳闷地一一落座。虽然这些女人同样没解决人生的大问题,但她们都自认为事出有因,所以没遇到张律师那个巨大的哲学难题。
欧阳雪(部门经理)是事业型的女强人,坚持认为事业远比爱情重要。她最看不起那些一辈子就把时间花在如何取悦男人的女人了。她虽然每天也要打扮时髦新潮去取悦男人,不过她认为取悦男人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一种适应社会并通往成功的手段。终究有一天,她要让手下的男人们每天出门前都要打扮一通,然后哈巴狗一样跑来取悦她。现在她必须忍辱负重,等事业能够如日中天时,再好好扬眉吐气一番,并顺便解决婚姻问题。
相貌平平的许郡零(保险推销员)这两天倒是给一个傻汉子穷追不舍。她虽然常感到一个女人在世上飘来荡去,缺乏安全感,很想找个停泊的海港,不过她却觉得就这么嫁给一个糟糕男人,也太可惜了自己多年来坚守的宝贵贞操。那可是一生的幸福问题。于是,她一边跟人磨蹭周旋,好留给自己一个最后的保障,一边还四处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乔欣洳和孟知琴(音乐学院毕业生)则抱着自己人生美貌须尽欢的信条,充分享受自由的青春。况且她们也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她们都满以为已经具备成为影视歌坛巨星的素质,只等有朝一日机会来临,就能够青云直上大红大紫。到时候,天下美男,要哪个是哪个。哼,别以为女人从来就是给成功男人挑来拣去,成功的女人也照样可以对男人挑三拣四。
罗淑霜(大学女生)则是梦想着成为大众情人的。也不知道她耍了什么手腕,在学校弄了一个学生会副主席的头衔,平时不用怎么管事,只消在学校举行什么活动的开幕式上,穿着漂亮裙子喊几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屁话,或者在重大会议上亲自出马给领导端茶倒水,顺便在电视上亮相。学生会副主席这个东东,不仅是她能够在男生宿舍楼畅行无阻的金牌,也是她能够耀武扬威地游弋于广大男生之上的战列舰。
罗淑霜的同伴杨柳婷虽然不是学校里的高官重臣,但模样长得可爱,而且又相当聪明活波,刚入学不久就成为新一届系花掌门。不过,她一早放出风声:她的人生目标是定居国外。她不想伤害那些没有能力出国的男生,同时以暗示着能够出国的可以优先考虑。
nana2007 2008-7-8 14:07
31 那个故事
张律师并不了解这些女人的情况,表面看来,她们个个基本上没什么区别。他曾准备了好多进攻女人的武器,谁知一上战场,就全使不出来。尽管他是这屋里的特殊人物,唯一的男人,可大伙根本就不尊重他的特殊地位,自顾说自个的。唉,女人们基本都是这德行,一个男人想在一堆女人中获得发言权,很难。他屡次干咳几声,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没有机会。张律师仔细想了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发现在这里发言必须打断别人,而自己长期在法庭上养成了不能无故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
还是郁风轻(医院护士)心思细腻,善良温柔,看出张律师的艰难处境,于是想替他解围。但她不假思索就找了一个敏感话题,还故意抬高嗓音:“我看张律师年纪也不小了,又喜欢小孩,想必有孩子了吧?”郁风轻这话与其说是对张律师一个人说,还不如说是对所有人说。大伙果然都注意到这边来了。张律师忽然受到从自己侧面发起的突然袭击,一时慌张地手足无策,面对大伙不知回答什么好。
倒是许郡零(保险推销员)抢着帮忙回答了:“哪里的话,人家早上不说了吗,常常有一顿没一顿的,肯定还没结婚,说不定连个女朋友都没,是吧,张律师?”她说时好像很不屑,但当场有几个暗藏心眼的女人觉察出许郡零原来一早盯上张律师这个有私家车的单身汉子了。
许郡零无意替张律师回答了一个问题,却把更大的难题留给了他。
张律师被她一言洞穿了实情,立刻象大姑娘一样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只傻笑着摇头,并忽然觉得没有女朋友真是一种耻辱。所以,他下定决心要歪曲自己不光彩的现状。想到这,他满脸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了,仿佛真有着一段悲伤历史包含在那个关于“女朋友”的字眼了。
张律师不善于专业外的脱口秀,演戏的功夫倒很专业。女人们全都以为真触动了男人心灵深处的伤疤,于是屏住呼吸,等着他又讲出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出来。张律师看见大伙的齐齐期盼的目光,心里大喊糟糕,自己准备好的是一堆惹人哈哈大笑的笑话。现在可怎么办呀?
张律师毕竟是屋子里年纪最大,阅历最深厚,或许智商也最高的一个人。他灵机一动,就迅速把一个笑话改编成了一个爱情悲剧故事。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张律师这么开了个头后就紧接着说下去:“曾经,我也有过一个女朋友,漂亮迷人,活泼可爱。现在,你们都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她,据说她快要生了,当然孩子不是我的。”
女人们忍不住哄笑起来。张律师对这些笑显得纳闷,他看了一眼那些容易崭露笑颜的肤浅女孩们说:“呃,姑娘们,我知道你们喜欢笑,可有的时候呀,没什么好笑的东西尽量不要去笑,因为这会酿成悲剧的。今天,我满怀着悲伤来跟你们讲我伤心痛悔的往事,你们能否保持一刻钟左右的严肃呢?呃,我最终还是失去了她,可这么多年来,我每每想起那个女孩迷人的微笑时,我的心头就涌起一种苦涩的后悔。我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说出那句话。”
“其实我向来说话都是很小心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嘲笑别人。真的!可是别人老要误解我的话,所以,我也没办法。事实上,我这辈子大概都要在别人的误解中委屈度过,我多么希望能有人来好好理解一下我的心,可是没有。”张律师说得情真意切,他真不打算搞笑,可在一些女孩子的眼中,却一本正经地可笑。
“其实,我也就说错了一句话,因为我这个失误,她就离我而去,不再给我任何机会。不过,那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分手或许也是对的。她要是跟了我,大概不会有现在那么幸福。我的一生也太落魄了,很多事情总是出乎意料地失败。”张律师开始深度坦白了,一旦获得了说话权自然就要好好说。女人们也开始同情起这个可怜巴巴的男人来。
“松子玉米,嗯,这是一道很普通的菜,它却让我永世难忘、永世难忘;松子玉米,嗯,每当餐桌上摆着这道菜的时候,我就仿佛看到她带着迷人的微笑走向我,却又忽然愤怒而去;松子玉米,嗯,每当餐桌上摆着这道菜的时候,我就感到难以下咽,勾起我内心深处的阵阵伤痛。”张律师就差挤出几滴眼泪出来。客厅里已经完全安静了,每个女人都注意理解他了。看来这几句话的效果不错,成功地营造了应该有的气氛。作了这么几番铺垫后,张律师开始正式讲述他的“往事”。
“我跟我女朋友是一起考上XX大学的,当我踏进这所大学的校门时,我就感到了一种危机,那是一个男多女少并且数量和质量都相差非常悬殊的大学。果然不出所料,才一个学期,我就感到我的女朋友抵挡不住周围环境的诱惑了。我明显觉察出她在故意跟我吵架,故意制造分裂因素,可是我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是善良的。我不想为难别人。”
“那一天,呃,我跟几位好友久别重逢,相约一起去吃饭,我带上了女朋友。那一顿饭,我点了一道松子玉米。这道菜,我吃过很多次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当服务员上完菜后,还非得再说一下菜名。这时,我恰好想起了我的童年。我小时候真的是采过松果的,我家的母鸡也真的吃过松子的。我说的那句话完全是有充分根据的,绝对不是故意说出来气人的。只是我采用了一个不恰当的表达方式,才引起了大伙的误会。我完全是出于对她的关爱,才劝她多吃。当时整个饭桌就她一个女人,所以我说:女人应该都吃点。这本来极其自然的一句日常就餐用语,而且我说得这么小声,显然只是对她一个说的。而我的一个朋友雷哥却问了一句:为什么?他是个非常非常喜欢问为什么的人,他对任何事情就喜欢问个为什么!而我也就知道他一听到‘女人’这个词就想歪了。当时,我也很生气他问这个问题,但我确实想不到其他可以回答的话,因为我脑子就萦绕着我小时候拿松子喂母鸡的那幅景象,所以,我说了一句令我后悔一生的话。我其实再也不愿提起那句话的。”张律师停下来了,好像真不说了。不过,故事说到这里,大伙都热切地期待着,倘若不说下去,恐怕会被她们分尸的。
于是,张律师说:“呃,我当时说:我家母鸡吃了松子以后,特爱下蛋。”
nana2007 2008-7-8 14:08
32 本能
张律师说出那句话以后,像要跳入冷水池前一样深深呼吸一口,然后等着在座的女性们发出肆无忌惮地嘲笑,或者进行疾风骤雨般地谴责。但等了好一阵,只听见小强忽然冲着张律师汪汪两声。谁也没有注意到它什么时候也跑来听故事了。
张律师不知道它听懂了没,也不知道它是冲自己叫好还是叫骂。总之,他并不喜欢只听到雄性动物的反应,他还迫切需要雌性人类的反应。讥笑也好,怒骂也好,他像一个乖乖伏
法认罪,惶恐不安地等候宣判处决的罪犯。但事实上,女人们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看着张律师满脸内疚和后悔的可怜像,也不忍心再责备他。他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他是个受了伤的男人。尽管那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论点是他亲口制造的,但他不是蓄谋,只是过失。因为一个小小的过失而毁灭了一段姻缘,是一个相当不幸的爱情悲剧,值得惋惜;但张律师的脑子里居然有那种迂腐论调,又真是可笑。
大家百感交集,说不出一句话,只有郁风轻问:“后来呢?”。嗯,女人跟孩子听故事都喜欢这么问。
“后来?后来我的朋友们都哄笑起来,就像你们刚开始那样哄笑起来。我刚说完时,并没有意识到我说错了话。直到他们哄笑起来时,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严重错误。我知道她很生气,不过她没敢当着我的朋友们发作。大伙笑了很久,我只好尴尬地陪着笑。她也勉强笑了一下。只有我心里明白一切已经完了,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我已经超出了她忍耐的界限。当天晚上就证明了我的猜测,她很客气地跟我说了我们没有可能继续下去的种种原因。”张律师的眼眶湿润了,仿佛那个场面还在他眼里历历在目。
“我没有作任何反对。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女人面前胡乱说话了。”张律师刚说出口,就觉得那是一句可笑的矛盾话。
女人们看着他,沧桑的脸庞显出成熟而丰富的内涵,浑浊的双眸透出深邃而忧郁的气息。啊,一个成熟的男人欺骗起女人来,真是轻而易举呀!那或许是每个男人与生俱有的一种潜能。要不然,人类怎能繁殖到象现在如此鼎盛的数量呢?
看来,张律师说的不是一个笑话,也不是一个悲剧,而是一个能够俘获芳心的故事。当然,并不是所有女人都被这个故事征服了,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们全都相信了这个故事,并且非常深刻地记住了它。她们在这一生里,将会牢牢地把松子玉米跟张律师联系在一起了。
“张春才!” 文月影(自由撰稿人)在楼上高声叫道。客厅的女人们想了好一阵子,才记得这个恶俗的名字是张律师的。嗯,听起来,像是张蠢材。唉,一个高智商的男人的遗憾。不过,据说取名最好跟人的性格或本质成互补,看来他爸取名还是正确的。
“啊?”张律师开始也显得惊讶,因为很久没人直呼他的乳名。在律师事务所里,他的同事们全都叫他英文名:Hanway Zhang。像他这么土的名字,谁都觉得不好意思叫出口。但文月影,一个大喇的靓女就这么把它喊了出来。张律师抬头看见文月影正在楼上看着他。
“叫你呢,还傻愣,你上来一下,我有话问你。”说完不等回答,就进房间去了。
张律师正跟姑娘们沉浸在那个故事的感慨中,忽然得到一个陌生女人粗鲁的传唤,显得很不乐意。不过,很多时候,男人是不能违抗女人的。
张律师上去了,客厅里的女人们则一片低声哗然。纷纷猜测两人有什么秘密事情要谈。她们在背后议论起别人来,全都原形毕露,就连郁风轻这样的好姑娘也参合进去了。大概都有点妒忌吧。虽然她们并没决定要占有张律师,但也不乐意看着别人抢先占有他。不过,文月影刚才没听那个故事,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主动跟张律师取得什么突破性进展。
张律师满腹狐疑地上了二楼。文月影的房门是开的,张律师还是敲了一下门,问道:“我可以进来吗?”还穿着睡衣的文月影正坐在床边翻看什么,她抬眼望了一下,对这个热衷于繁文缛节的迂腐男人有点生气,恨不能说:一个不豪爽的男人简直不是男人,只很不客气地说:“别客气!进来吧!”
张律师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把地下室的相册全都搬到自己床上来了。哦,还有那一大叠的网页。一个客人怎么能随便翻人家的东西呢?从法律上说是故意侵犯隐私的。张律师差点就要责备她一下,但忍一忍就算了。毕竟这女人气势不俗,敢当堂大喊他的全名,还是别惹她好。
“请问有什么事情要讨论?”
“你先坐下。”
张律师拉了一把椅子,端坐在文月影正前面二点五米处,等候审问。
她问张律师:“为什么邱佩兰要把别墅抵押掉?”
“这个,可能她急需大笔钱,又没有熟人借给她。”
“为什么她会急需要大笔钱?”
“这个,那就不知道了。”
“你是她的律师,你就对你客户这么不了解?”
“如果客户不告诉我,那说明是她的隐私。我们是不能打探别人的隐私的。”张律师把“我们”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你真是迂腐的可以!你难道看不出这里面有很大的疑问吗?按照车秦凤出书的速度和销量来看,她每年收入至少在五十万以上,怎么会沦落到抵押房契的地步呢,这真是不可思议。她那么多钱都去哪里了?”
“她可能做了一些失败的投资。”
“不,她不像是个很活跃,喜欢投资的人。邱佩兰这些年过得几乎是一种自我封闭的生活。你看,她几乎从没跟别人合影过。除了这几张,好像是签名售书时跟几个书谜的合影。看着她,我总觉得,她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物,她也不像网上说得那样完全利欲熏心,为成功不择手段的人。那里面一定隐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一想到这,文月影的脑子就兴奋地乱转,那可是名人的秘密呀。
张律师是继郁风轻之后又一个耳闻目睹文月影思考过程的人。她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女性思想者。思考问题对于思想者来说是一种权利,也是一种享受。他出神地盯着文月影的脸,电脑将它漂得雪白,加上她每天都没什么时间往上面油漆什么涂料。所以它是那样纯净柔美。文月影的头发凌乱地散披着,睡衣也是胡乱地裹在身上。一个喜欢无拘无束的女人。其实,几乎所有喜欢写东西的女人都是这副德行,她们对世人们公开的外表是文字,而不是衣着外貌。
文月影在思考的间隙里瞥见张律师的眼神不对,于是那张白玉般的脸上奇迹般泛起了红润,由此提醒了男人:这是一个女人,不能乱看的。张律师顿时不好意思地惊慌失措,忽然说:“呃,你饿了吗?”
“什么?”文月影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刚吃了午饭呀。”
“哦,不是,呃,我的意思是——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张律师也觉得自己太直接了,而且自己还没在这些女人中最后选好谁作为目标。由此可以看出即使是一个律师也会慌不择言的,尤其是单独在一个靓女的房间里的时候。
“嗯,不了,我还想写点东西。唉,你就不能再提供多一点关于邱佩兰的信息给我吗?我真的很想解开这个谜,因为这或许对小晴有帮助。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实在知道的不多,要知道,邱佩兰只是我几个月前刚认识的新客户,另外我们也没接触过几次。不好意思,我实在无能为力。”
“唉,你太令我失望了。好吧,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文月影说完继续钻研那些相册。
张律师只好起身告辞了。
他到楼下又告辞了其他姑娘。
当天晚上,张律师在床上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多幽默全都没发挥出来,倒是一个临时编的故事竟然让女人们全都相信了。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想不到自己一个老实憨厚的男人,竟然当众扯谎,厚颜无耻地骗取了姑娘们的好感。不行,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毁了自己一世的清誉。张律师决定找个机会向她们解释一下。
nana2007 2008-7-8 14:08
33 小晴跟米乐乐
从家通往学校的那条林荫道,在小晴印象里是熟透了的。他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抵达目的地。事实上,他走路很大程度是依靠“自动导航系统”的。这个系统地弱点就是太过于依赖历史记录。每学年换课室后,小晴都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来纠正系统目标。在妈妈的影响下,小晴小小年纪就沾染了随时随地思考的恶习,所以即使在走路的时候,脑子也没得闲。附近的人们常常看见一个小屁孩背着书包,低着头若有所思地上学和回家,于是猜测:照这样发展下去,那孩子要么成为爱因斯坦之类的人物,要么把头撞到路灯杆或树干之类的地方去。
小晴的妈妈并没有功夫来关注她儿子的这个重大安全问题,因为她本身就有着这个根深蒂固的毛病。由此可见,人类的一些毛病也是可以遗传的。
小晴每次来到神圣的校门口时,总要仰望一下神圣的校名,然后想一阵关于人生与上学的问题;他看见女同学的漂亮花裙子,不禁想到为什么只有女人才能享受裙子的凉快;他看见高年级的学生踢足球的时候,不禁要想一下为什么女生们喜欢在男生踢球时尖声大叫;当他看见名车在校道上神气实足地行走时,不禁要想一下:上帝究竟开什么牌子的汽车。当然,他也常幻想:哪天有个帅哥爸爸开了辆十几米长的大房车来到学校里,把他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走,将他带到满是幸福和鲜花的世界中去。
每年的开学典礼上,校长都要衣冠楚楚地站在礼堂的讲台上,看着天花板,自豪地背诵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发言:这是一座非凡的学校,是天才聚集的地方,也是天才诞生的地方。你们将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教育,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
其实这学校跟其他学校没什么两样,主要目的就是把孩子都整成一个模子的“麻瓜”,幸亏老师们总是不能达到预期的目标。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孩子仍然是各种各样的。
这里同样活跃着相当多的坏小孩,他们拉帮结派,专横霸道,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喜欢“保护”其他小孩。一直以来,小晴的年龄和个头都处于劣势,所以只好给人欺负。但米乐乐要在场,总会挺身而出,拔刀相助,仗义行侠。这个黑白两道上都很有势力的女枭雄,总能令坏人们胆战心惊,退避三舍。这场面很令人感动,也很惹人妒忌。只要米乐乐在,坏小孩们非但自己不欺负小晴,也不准其他人欺负小晴,因为那种“美人救英雄”的戏谁也看不过眼。
米乐乐属于学校里的实力偶像派,细分下去则是“小资女生”目,“大众情人”科,“才华横溢”属,“驮枪师姐”种。(此类说法出自《小狗杰西卡》)
大部分孩子是这样盲目崇拜她的:五体投地地顶膜礼拜,不折不扣地言听计从;凡是米乐乐说好的东西,大家都喜欢,凡是米乐乐说坏的东西,大家都讨厌。不受老师重用而落草为寇的男孩们虽然不满米乐乐的牛X气势,但也抱怨自己没有实力与她抗衡。
表面上,小晴是受米乐乐爱护的凯子,但她很酷,并不对他多说话,除了那句口头禅:“有本姑娘罩着,别怕。”这话只能把小晴搞得很自卑,他宁愿挨打,也不要一个女孩子家来护着自己。这像什么话?孩子心中常有此类苦闷,以致喝起啤酒来跟喝汽水一样。那次卓礼颜带他去酒吧时,很多人给小晴喝啤酒的样子吓坏了。她回来后对此事守口如瓶,免得人家说自己把小晴带成酒鬼。
米乐乐能混到今天的地步,也证明了她的确才华横溢。她能歌善舞,长期统领了学校里的歌舞大军,四处征战,八方卖艺,抱了不少奖杯回来;她在文学上还很有“造诣”,文笔酣畅,才情并茂,语出惊人。学校广播还专门为她开辟专栏。
小晴班里的同学们有个特点,就是喜欢上作文课。老师常常在作文课上当堂宣读两篇文章,一篇米乐乐的,一篇小晴的,一正一反,相映成趣。不过,同学们倾向于喜欢听小晴的文章,因为那个可以让大伙快乐好一阵。小晴的文章向来很出众,以跑题见长,加上语气老成,在班里自成一派,很有影响力,惹得班里的一些捣乱人物刻意追随和模仿。
小晴一度想扭转自己的作文长期不及格的局面。他恳求妈妈捉刀代笔,但没料到妈妈写出来的东西也跑题。主要是因为邱佩兰跟她儿子的联想能力都太强了,一写就不知写哪里去了。唉,这个高产的畅销书作家,号称状态好时能一日2万言,但对于小学生的命题作文,也感到束手无策。
nana2007 2008-7-8 14:09
34 谁的恶作剧
由于在学校所处的悲惨境界,小晴总是郁郁寡欢,垂头丧气。一个不幸的孩子,没有得到命运的垂怜,却还被命运再次无情捉弄。没了爸爸还不算,连妈妈都没了,这就叫雪上加霜。可怜的孩子只有用更加孤僻沉默来回答生活。
这天早上,小晴下课后去上厕所,侧耳听见“痴情地瓜”和“善良小鼠”在同一个茅坑里交谈。他们是学校里的蛊惑仔派,属四年级分会。“痴情地瓜”因为一次公开与“朝廷”
舌战,表现出色而新升级为“大哥”。
蛊惑仔们向来不怕脏不怕臭,喜欢把什么事情都弄得厕所里进行。厕所就是他们长期负责的卫生区域和活动基地。每次受罚冲厕所,他们都是二话不说,无怨无悔,因为本校里几乎所有的“大哥”都是崛起于厕所的。
小晴本来对这伙人的地下活动毫无兴趣。但他们偏偏吐词清晰,直钻耳朵。
“这张够正点,有内容也有情节。”
“这张我看过,里面的人长得像猪一样,特恶心。”
“这个不好看,从头到尾,就拍了两个飞机场。”
“哇,这个封面够酷,不过我可不敢带回家去。”
……
小晴大概猜到了他们在干什么,不过懒得理会他们。他洗完手正要离开,“痴情地瓜”和“善良小鼠”已经出来了。那两个家伙通过长期的努力已经把幼稚可爱的形象改造成“酷哥”了。他们发现小晴也在这里后,吃了一惊,立刻拦住他的去路,责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没。”
“没?我刚才都看见你听到了!”俩家伙抓住小晴的手臂往墙上按。
小晴皱眉看着他们,迟疑了一阵说:“我就听见你们好像说要去机场,不回家。”
俩家伙对对眼色后,松开了手。这时,上课铃也响了。小晴乘机逃离厕所,“痴情地瓜”和“善良小鼠”追上去拉住他,最后威胁一句:“你要敢说出去,就阉掉你的小弟。”
“我倒要看看谁的小弟先没掉。”一个声音忽然从后面袭来。两个小蛊惑仔大吃一惊,回头看见是米乐乐,赶紧溜掉。
林大丁老师是班主任,教英语,男,离异,有房,无孩子。他走马上任后,立刻宣布了自己的统治哲学:对广大人民实行民主,对一小撮顽固分子进行强硬的专政。号称“铁腕班主任”。他是个思想先进的人,喜欢跟旧有的一套教学方法对着干。他借口让孩子们练习口语,并发挥了一下班主任的权力,利用自习课时间公然在教室里播放国外英语大片。因此,孩子们大都热烈地拥护林老师。另外,他也是本校唯一带笔记本来上课的另类老师。
这节课,林大丁正在孩子们面前口若悬河地说英语。按照几个受专政的顽固分子的说法是:矫揉造作,卖弄风情,勾引未成年少女。
小晴不是未成年少女,所以没有被他吸引,正呆坐着编个故事解闷。故事刚有个眉目,后排就发生了骚乱。
“U,Stand UP!What are U doing?”林大丁忽然换了口气,厉声喝道。
“痴情地瓜”站起来了,他满腹委屈地说:“老师,我想跟她离婚,但她不肯。”
同学们哄堂大笑,林大丁老师差点当场晕倒。
现在的孩子各个都精灵古怪,心里素质不过硬的老师多半是要给弄得哭鼻子的。自从《鹿鼎记》广泛深入民间以后,男孩子们早不以有老婆为耻,而互相攀比究竟谁的老婆多。在这个学校里,几乎个个孩子都曾背着家长私下里跟其他同学结了N次婚。当大伙知道米乐乐的爸妈正在闹离婚时,班里又开始流行离婚。
不过,林大丁毕竟是林大丁,小时候也做过“蛊惑仔”,对付这个场面还是能撑过去的。他等孩子们安静下来后,冷笑道:“为了惩罚你违反课堂纪律,我决定罚你终生不许离婚。今后,谁还敢捣乱,也是这个下场。”这好像林大丁即时发明的一大酷刑。孩子们猜测:所谓“终生不许离婚”可能就是他们俩以后都要坐一块了。这个可郁闷呀!整个灿烂黄金的学生年代就这么跟一个人捆死了,可真惨。孩子们迅速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端坐着。
下课后,同学们纷纷去恭喜“痴情地瓜”跟他老婆白头偕老。“痴情地瓜”现在可真的满腹委屈了。他的胖“老婆”一边大口啃面包,一边用肥肥的小手拍他脑袋说:“靠,跟了我,你还委屈?”
“痴情地瓜”稍微恢复正常后叹道:“唉,这世界只许老师一夜情,不许学生离婚呀。”
下午第二节自习,根据林大丁的安排是准备放《铁达尼号》B面。
林大丁端着笔记本——本校最稀世罕见的宝贝,神气活现地登上讲台。他目不斜视,打开笔记本,接上投影。系统启动后,影碟探测器立刻开始播放笔记本里的影碟了。依照习惯,林大丁还要用英语跟同学们说几句幽默。但他还没开口,发现孩子们已经狂笑、哗然一片。
他回头一看,自己的笔记本竟然在播放《XX十大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