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财富社区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383|回复: 0

[心情故事] 讲台上的秦晖老师 [复制链接]

容维社区活跃贡献勋章

发表于 2018-8-3 08:22:07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两天,清华大学的胡鞍钢老师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以至于人们把胡鞍钢作为清华的象征之一。我在清华做了三年博士后,我的印象是,清华不光有胡鞍钢,还有秦晖这样的老师。张鸣老师说:“清华一个秦晖一个胡鞍钢,前者一肚子学问,后者一肚子SHI。”

确实,胡与秦,是今天中国大陆学者的两极。我就为大家写写我了解的秦晖老师。



2012年,我成了秦晖老师的博士后。

博士毕业之前,一位与我在微博上相互关注的中国**科学院的学者建议我到北京做他的博士后,我非常高兴。因为辽西地域所限,可以交流的人和好的图书馆不多。

然而临到报名的时候,社科院的行政人员打来电话,说我年龄超了一个月,不符合报名条件。而且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北京的一位朋友问我,你还想跟谁做博士后,我也许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我说,那你能不能联系一下秦晖先生?

秦晖是我最喜欢的学者,甚至可以去掉之一两字。我很早以前就读过他的一本书,《问题与主义》。很多人都对书商攒的书另眼相看,然而对当时身为地级市银行职员的我来说,如果没有这本书,可能根本不知道有秦晖这样一个人。这本书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我头脑中的很多“常识”与“定势”。

从这本书开始,我又陆陆续续看了秦晖的**作品,包括他当时在报纸上发表的一些长文,我头脑中原本的知识结构受到巨大冲击。读罢这些东西,秦晖在我心目中的印象是个颇有几分英雄气的人。或者说,他就是皇帝的新衣里的那个孩子,只有他有足够的清澈和“天真”,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所以我说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秦晖。

朋友说,秦晖老师从来没招过博士后,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朋友的面子大,寄去我的博士论文后不久,秦老师回复表示同意。由此他成了我的“合作导师”,我成了他招的第一个博士后。


余虽不敏,然而非常幸运,我的几位老师,比如正式师从的葛剑雄老师、秦晖老师以及没有正式列入其门墙却对我提携有加的戴逸先生,都是第一流的人物。

不过他们个性各不相同。戴逸先生是谦和的长者,清澈善良,一团春风和气,真是所谓的“老辈典型”。葛剑雄老师不但学问渊深,处理实际问题也如庖丁解牛,总能既保持自己的原则,又找到最好的解决角度。

而秦晖老师与上两位截然不同。

秦晖老师是一个从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人。为人处事、接人待物,完整地保留着八十年代的习惯。

在正式入职(博士后算是一个短期工作,而不是如很多人理解的那样是一个学位)前,朋友先带我到秦老师家拜访一次。朋友带了一盒茶叶做“伴手礼”,这是今天的社交惯例。没想到秦老师一见面就说,“我从不收任何礼物”。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我们既然有师生合作关系,你更不要给我带任何礼物,我们之间的关系保持得纯粹一点好。我当然只好唯唯。

进了秦老师的家,更是如同穿越回了过去:装修是几十年前的,不但风格完全落伍,而且多处已经斑驳。室内别无长物,到处都是书,从书架上溢到四处,沙发上,地板上,茶几上,到处是高高低低的一摞摞的书。

事实上,以前只是读过秦老师的书,并不了解秦老师这个人。到北京后和朋友聊天,才知道秦晖老师和一般大学教授颇有些不同:他八十年代末以来没有申请过任何课题和项目,甚至书出得也很少。他做了近二十年的资深教授,成就众所周知,但是安于教授中的三级,甚至很长时间里没有资格带博士,他也毫不在意。这些在很多人看来是值得为之呼天抢地的天大的事,对他来讲,只是些懒得说的鸡毛蒜皮。几十年来他按照自己的思路和兴趣作研究,毫不为**因素所动。

秦晖老师接人待物有一个特点,没有一句客套话。纪录片制片人夏骏和我聊起,他与秦老师以前见过,有一次开会遇到,他叙了几句旧,秦晖老师却一句也不接,一开口就谈学术。他总结说,秦老师“只有学术思维,没有人际思维。”

我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他问我出站后怎么打算,我说如果可能的话,会在北京找个学术机构或者大学落脚吧。他马上表现出紧张的神色,忧心忡忡地说,哎呀,这可是个麻烦。现在网上在传常艳的那篇文章,也是博士后,也是想让导师给找工作,结果没找到,报复导师,弄出这样一个大新闻来。

秦老师这么聊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做博士后,甚至读博士,都要帮导师打工干活儿,这似乎已经是中国**的一个“常识”。因此很多博士、博士后公然呼导师为“老板”。

但是秦老师一开始就开宗明义: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任何事。我对你只有一条要求,来听听我的课就可以了。毕竟师生一场,这样你可以多一点对我的了解。

这其实不必他要求,我正求之不得。读书和听课不同,书写得好,课不见得讲的好,秦老师口才之雄辩却是有名的,听他讲课,是一种享受。在复旦读博的时候,我就听过一次秦老师的讲座,座无虚席,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整个讲座没有一句废话,直揭问题,深入要害,令我印象极为深刻。因此虽然住的离学校很远,但是有整整一个学期,我一周两次,每次坐地铁一个多小时,去听他讲课。

我第一次上课走错了教学楼迟到了,等一走进六教大楼,远远就听到秦老师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扑面而来,在楼道里回荡。周一上午同时有十几位老师在六教一楼上课,但只有秦老师一个人的声音,在教室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堂课,我对秦老师的一身打扮印象很深刻:一身黑衣黑裤,斜挎着一个黑挎包。双手插兜,在讲台上随意地走来走去。声音很大,中气十足。秦晖老师不是美男子,五官平常,一目已眇,但是在讲台上,他有一股帅气。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好学生。从中学起,很少专心听课,因为总感觉老师讲的太慢,废话太多,所以经常是只用一只耳朵听课,另一半精力按自己的进度看书。

但是秦老师讲课,你没法分神。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有废话,完全是干货,让你一句也舍不得漏掉。用网络语言讲,就是“全程无尿点”。

在我的学生生涯中,遇到过两个对三尺讲台最敬重的老师,一个是复旦的姚大力老师,一个是清华的秦晖老师。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学术水平高,准备又极为认真,课程内容极度熟烂于心,思维的逻辑性强,这堂课结尾的一句,下一堂能准确地接上。无论如何旁征博引,都不离主题。

但这并不是说秦老师的课讲得枯燥。他在课堂上非常放松,虽然课件做得很认真,但是基本上不用看,也并不完全按照课件的顺序讲。随手抻出一个话题,就可以娓娓不断,引人入胜。也经常会逸出课程主线,“信口开河”,想到哪讲到哪,但是这些“离题发挥”的部分,往往都更为精彩。

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对学生对讲台的尊重。书商贺雄飞曾写文章回忆说,有一天,他和秦晖老师等人去拜访李慎之先生,“谈至高兴处,秦先生突然说,我今晚七点还要给研究生上课,其时已六点了。于是急急忙往回赶,……紧急跳下车去,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校园里冲(清华的校园可是有几路公共汽车的呀)。望着这个清瘦的背影,我禁不住泪眼模糊,多好的先生呵……”

并不是所有老师都能做到这样。在复旦读博期间,我遇到很多讲课敷衍的老师。一开始我按着课程表,兴冲冲地跑去听那些著名教授的课,但是大多数时候扫兴而归。因为有些老师只喜欢上讨论课,主要由学生来发言,自己只是回答一下问题。有些老师讲课准备毫不用心,内容混乱敷衍,听得痛苦乏味。甚至有的老师,临时有事取消讲课,却不提前通知,等学生都坐满了才一个电话过来。

即使是我自己,用私心去衡量,也感觉上课是一件低效率的浪费精力的事:你那么花多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去讲课,其结果,也不过是几十人能够听到。如果写成书,读者是几万几十万人,效率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秦晖老师却愿意慷慨地把他的时间和精力贡献给讲台,因此他的课,几乎堂堂爆满,去得晚一点,就没了座位。如果是小教室,过道里总是加满了椅子,坐满了蹭课的人。

秦晖老师显然也很享受讲课,讲到逸兴遄飞处,有时甚至会根据内容唱上一段,唱一段现在已经不为人知的十年动乱期间的冷门歌曲,或者一些地方的民歌。秦老师嗓子一般,但是音准很好。

可惜他今天已经准确地“到点退休”,离开正式的三尺讲台了。我发自内心地为清华的学生感到惋惜。

秦晖学术自述视频截图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手机版|Archiver|百家财富网 ( 经营许可证编号:黑ICP证 010047 )

GMT+8, 2020-10-24 19:23 , Processed in 0.312727 second(s), 20 queries .

Powered by Romaway!

© 2004-2013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