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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故事] 在美国领养一只流浪狗有多难 [复制链接]

容维社区活跃贡献勋章

发表于 2018-8-16 08:14:56 |显示全部楼层

在决定领养一只流浪狗以后,我才意识到流浪狗在美国是如此稀缺抢手,救狗组织对领养家庭是那么的挑剔。我申请领养的组织叫“小黑狗基地”,主旨是救助黑色的狗。黑狗,在旧时是坏运气的象征,比如丘吉尔在二战期间回忆自己前半生的丧和颓,引用贺拉斯的诗:“黑犬随行左右。”(a black dog has walked over him)黑色的母狗带着一群黑狗娃,更是恶魔的象征。

迷信也好,旧俗也好,反正黑狗在美国一直不受欢迎,遭人遗弃,这是一个邻居跟我说的,她家的两条狗都是黑狗,都是流浪狗。女儿力争养狗,加上我们在宠物食品店里,看到别的顾客从纽约上州刚刚领会来的小黑狗,全家兴高采烈的样子,于是我也动了收养的念头,回家后就打开了当地的“小黑基地”网页。


网页上对未来家庭有一个长长的书面问答,并要求申请人提供至少两个介绍人的姓名电话,可作背景调查。不日后电邮回复,通知我不久会两位义工讲来到家中面试。这两个义工,跟我一面聊天,一面在家中信步审视,搞得跟审女婿一样。

“小黑基地”的黑狗来自于韩国,是狗肉农场饲养的狗。说到韩国人的狗肉烹饪传统,义工女士非常气愤,话锋一转立刻提到广西玉林,狗肉节,还掏出手机给我看一条一条挂在街上的煮熟的汪图,我差点脱口而出交待自己小的时候也吃过狗肉,那时南京的小街小巷里常常有上门来卖狗肉的人,冬天进补,狗肉是美味(那个时代,除了狗肉,我们还能吃什么啊?!)。

大概是我对玉林的反应不够义愤填膺,义工疑惑地看了看我。然后我提到计划8月中回国十几天,为新书做宣传,义工连连摇头,No!No!这不好,小狗刚刚到新环境,主人立刻离开,对它的心理有创伤。“这些流浪狗经历坎坷,每一只都有一个生存故事,救助组织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所以一定要找到妥当的人家安置,不能出差错。”我被她们两个人的严肃认真态度搞得很惭愧。

小黑们从韩国来,到美国的第一站是南加州的圣地亚哥,那里是“小黑基地”在美国的发站点,也是主要的赞助人所在。从加州再转辗到美国东岸,小黑汪们已经经历了好几个家庭,这些热心人救助的狗,每家一般超过三只,比如家访的一个义工,家中有五条狗。黑汪救助组织的辛苦,也让她们起了退却之心,闲聊里我知道康州这家“小黑基地”已经坚持了五年,活动积极分子叫艾米,在安置完这批韩国来的黑汪之后,艾米打算不干了。

他们走后不久就给我来一封拒绝信:抱歉你家里没有封闭的围墙,也没有建“无形篱笆”,请你按照我们的意见改善住房环境,争取下一次机会。这次我们决定不把狗给你,请你理解。

“无形篱笆”是在地面以下半尺的深度埋上一圈电线,家门口的墙上装上发信号的装置,让狗戴上接受信号的“项圈”。戴上“项圈”的狗,当想跨过埋在地下的电线时,项圈会给他轻微的电击,阻止他跨界。“无形篱笆”的作用跟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地上划的一个圈,让唐僧坐在里面的作用类似,孙悟空的圈是保护唐僧不被妖怪近身,“无形篱笆”圈住了狗在其中,阻止狗乱跑到路上扰民或者被车撞到。“无形篱笆”只能防止狗乱跑,并不能防止别的野生妖怪进来(吃狗)。美国的野生动物活跃,浣熊、土狼都能抓了小型的狗吃。我们这些郊区小镇的房子,都有一个院子,有的院子还相当得大,有好几亩地,但是院子鲜有完全封闭的,即使像我们家这样有石头墙,墙也不是全包围。狗狗乱跑,跑出去以后轻则惹麻烦,重则被来往车辆撞到丧命,或者完全走失,被土狼吃掉。

小黑没有来,但我们却买了很多东西,狗笼,狗粮,狗玩具,狗垫子,给狗打赏的狗零食,狗的饭盆,水盆(水盆分旅行用的折叠型和家用两种),洗澡用的香波,洁齿饼干,牙刷,哦,遛狗用的绳子更是重要……也上网科普了“无形篱笆”,其价码是几百块美金,还不算最贵的!

真正让主人肉痛的是训狗学校,所谓训狗,就是让狗听主人命令,做到主人叫停它就停,叫它坐它就坐,要它沉默是金它就闭嘴不乱汪汪,狗训练毕业后希望它能成为一个礼貌守规则,懂社交原则的模范好汪,从此汪与人和平共处,遵守人间规则。狗学校的训练办法,是通过人畜共有的行为激励原则,好的行为奖励一个狗饼干,坏的行为立刻制止。狗不礼貌,也是令汪主颜面扫地的事,不听话的狗轻则恶名远扬,重则被人向警察局和动物管理处打电话举报。


汪不听话,扰民,叫声打搅邻居,在别家草地上撒尿,排泄后主人不捡粪便,或者捡了粪便以后放在小塑料袋里乱扔,都是招人讨厌的习惯。一次两次无所谓,天长地久很快就会有人往你信箱留小条子,请你注意狗狗的小节。写小纸条的事,我还做过,那时我们还住在中西部的州,措辞尽量委婉,但还是把狗主人得罪了,从此后再也不光顾我家前门草地,但那家邻居也再也不理我了。但为了这不听话的狗,这家邻居跟另外一个乌克兰二代移民家公开吵架,这狗家给移民家取了外号,“红色之家”,意思就是苏联来的阶级敌人。

说到扰民,我们的街上有一家横的,养八九只狗,院子有围栏,每每有人走过,只要是群汪在院子里,它们都趴在围栏上狂呼乱叫,这家从来没有人出来制止狗的无礼。邻居多次叫警察,跟动物管理中心投诉都无用。上门交涉主人要么不在,要么说没有办法。

慢慢邻里之间开始传说这家的确是遇到经济困难,2008年金融危机后家道中落,所以没有任何心思来打理这么多只狗。这些狗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笼子里,进院子放风一般在晚上,所以“蜀犬吠月”的时候也多在晚上。偶尔,白天路上会有小泰迪犬溜出来,大事故也没有。直到有一天,男主人忽然去世,警察上门,邻居才知道,这家是做非法的奶狗繁殖(puppy mill)生意的。让纯种狗不停地繁殖、出售小狗,是美国宠物界一个灰色市场。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为了阻止这种靠繁殖小狗获利,好多人转向流浪狗的收养,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流浪狗很紧俏,领养并不容易。


狗叫尚且如此招人烦,狗咬人当然是天大的事。恶性的咬人事故都上晚间新闻,按照2018年美国疾病控制中心(CDC)公布的结果,美国人口约3.02508亿,狗数达7800万,2017年狗咬人的事件是450万次,平均72人中就有一人被咬。这个数字貌似可怕,其实大有水份,它囊括了所有狗咬人事件,其中受伤需要送医的咬伤是90万次,占20%,其余80%的咬伤属于轻微的,不需要治疗的。

美国犬类协会公布的被狗袭击致死的概率,是112400:1;死于枪枝走火的概率是6905:1,因为食物吞咽窒息丧命的概率是3461:1,死于心血管病的概率是7:1。被狗咬,即使没有皮肉之伤,也可以告主人家要求理赔,这也是为什么报告狗咬事件高居不下的经济原因。理赔的钱数还挺高,平均赔37000多美元,这种理赔是有些时候是从房屋保险里出的,当然保险公司赔完,明年就涨你的保险费。

户外旷地,比如公园,很多地方都写明不能进狗,能进狗但狗必须拴狗链子;能进狗,并让狗自由奔跑的,是狗公园,一片空地,狗在其中随意撒欢儿,这种狗公园并不多。大部分地方即便允许能进狗,都是严格执行狗链原则。戴狗链和完全不允许狗进入,很多时候目的是为保护野地里的小动物。比如湿地保护区,其中生存着大量的狐狸,抱窝的野禽,狗是不能进的。人在其中散步,也不能随便捡地上的野鹅蛋,春天遇到野狐狸的幼崽也不可以逮了拿回家。话说狐狸的幼崽很值钱的,这也是一个灰色市场,我亲眼看过纽约这一带非法卖各种珍奇宠物的小广告,从大型猫科动物到小河马一应俱全。

我们的领养流浪汪之路,最后落在一只中华田园犬上,一只名叫进财的土狗将从北京延庆漂洋过海,即将来到,我们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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