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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情小事] 我养鸡鸭的岁月 [复制链接]

容维社区活跃贡献勋章

发表于 2019-3-15 13:37:02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的生活,即使在所谓的场部,家家户户,跟村里也没太多的区别,如果非要找的话,那就是我们的大人是挣工资的。但每家都有菜园子,需要上山打柴烧,当然,也得养鸡养鸭。

妈妈很能干,鸡鸭都得自己孵,孵小鸡,还得孵小鸭(由老母鸡代劳)。妈妈以前也没有干过这个,但是无师自通,一干就得。孵出来的鸡鸭,居然母的居多,长大了,就可以下蛋,让邻居们很是羡慕。但是孵小鸡也有麻烦,但凡是个母鸡,下几个蛋之后,都要求孵蛋。这时候,它们体温升高,进入半疯状态,蛋也不下了,成天想着做妈妈。这种时候,就得想办法让它们尽快醒过来,最好的办法,是扔在水里。我才发现,扔进水里之后,只要不变成全身湿透的落汤鸡,它们居然也能游上来。两个翅膀一撑,就是救生衣,虽说慢点,鸡爪子也会划水。

养鸡养鸭,不能光喂粮食,尽管是农场,每个人的粮食也是定量的,偶尔能从粮库买到一点麸子和瘪玉米,也满足不了养殖的需求。所以,得靠家里人打野食,就是弄野菜。如果家里养猪的话,那么这个野菜需要量就更大。

我们家没有养猪,但是也需要弄野菜,这个事,就天然地落到了我的头上。小时候,我是个能干,也乐意干活的孩子。弄菜的事儿,其实也很简单,跟着邻居的孩子出去弄就是,人家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当年,弄的最多的野菜,是苦菜。这种菜,营养价值最高,猪吃了长肉,鸡鸭吃了特别爱下蛋,比粮食还要好,其次是四叶菜。这两种野菜,一掐就冒白浆子,据说,这样的菜,都极富营养。苦菜野地里虽然也有,但没有麦田和豆地里多,尤其是大豆地里的苦菜,个个长得好,而且还嫩。苦菜串根长,逮着一个,往往就是一大片。一片一片的,很快就能弄一麻袋。我就这样采了,背回家,剁碎了,喂鸡喂鸭。由于我们家是从城里过来的,开始的时候,我弄菜弄不过邻居的孩子,过了没多久,就彼此差不多了。菜多的,鸡鸭吃都吃不了,妈妈就晒干放起来,冬天再吃。

那时候,我弄野菜的本领,倒没有邻居孩子大,但我们家的鸡鸭,的确比邻居家的争气。鸡鸭蛋下的,噼里啪啦的,根本吃不了。腌起来吧,又没有那么多坛子,只好送人,送人不及,就直接臭了。很奇怪,那时候倒没有觉得可惜。


我们家几十只鸡,有两个头领,一个是只大黄鸡,一个我们叫它歪脖子。大黄鸡个大,下的蛋也大,大部分都是双黄的。隔一天一个,准时准点。每次下完蛋,咯咯一叫,我就给它几粒玉米。它发现了这个规律,没下蛋,也假装趴在窝里,然后下来,咯咯哒咯咯哒地叫的跟真的似的。我塞给它米之后,去捡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才发现上了当。

歪脖子顾名思义,脖子是歪的,而且歪得比较厉害。因为一次鸡瘟,它赶上了,没有死,但抽风抽的歪了脖子。歪脖子大难不死,变成了优良员工,鸡界首领,蛋下得不仅大,但比较勤,有时候连着一星期,一天一个。它也不骗我,比较诚实。但做首领做得尽心尽力,跟大黄鸡比,它比较凶悍,是真正负责的头领。任何外面的鸡鸭鹅,甚至狗,它都不怕,只要敢进入我们家的地界,一律开战,一点不客气。我看见过它曾经跟一只狗恶战,居然把狗给打败了。

当年我们家挨着粮店,就隔一条马路。一次粮店里跑出一只老鼠,正好赶上歪脖子在旁边,说时迟那时快,一口,就把老鼠给叨住了,然后,三下两下啄死,一扬脖子,吃下去了。后来,我们家的鸡鸭,都跟歪脖子学会了这一手,只要粮店跑出来老鼠,就肯定是它们的菜(这种事儿,当时经常发生)。邻居看见了,都觉得好奇,开始不信,亲眼见了,不得不佩服。

手下有这样一支凶悍而且能干高产的鸡鸭队伍,没法不自豪,我弄野菜的干劲十足。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文革了,有那么一天,我的爹妈都进了牛棚。家里,平常只剩下我和最小的哥哥,俩人自己做饭,有一顿没一顿的。慢慢的,鸡鸭也跟着有了麻烦。有天,有个邻居打上门来,说我们家的鸡鸭吃了他们家刚刚孵出出来的小鸡,让我们严肃对待。否则,就要到新成立的革委会去告我们。我们家的鸡鸭吃了人家的小鸡?看我们一脸疑惑,人家说了,你们家的鸡鸭都能吃老鼠,怎么不能吃小鸡?


两个小狗崽子,是没有本钱跟人家论理的。正说着,赶上大哥回家,他一赌气,就把所有的鸡,连同歪脖子大黄鸡都给杀了。我哭了一天,为了表示抗议,坚决不吃大哥炖的鸡肉。事实上,从那以后十几年我都不吃鸡,看着就伤心。大哥见我哭得厉害,不再坚持杀鸭子了,找了个认识的住在水库边上的人,把鸭子一股脑儿都给了他。他把鸭子带走的时候,我追出去好远,一直叮嘱人家,一定要养着,别杀了,它们特别能下蛋。看着带鸭子走的人,一脸的鄙夷,一脸的恩赐感,我心知后事不好,但却毫无办法。事实上,鸭子到了那家,很快就进了汤锅。

从那以后,我们家一只鸡一只鸭也没有了。看着空空荡荡的鸡窝和鸭棚,索性,我把几麻袋晒干的苦菜,也给了对我们还算客气的邻居。

后来,爸爸妈妈从牛棚出来,我们家也搬到了连队,又重新开始养鸡养鸭,但是,我们家的鸡鸭,再也没有过去的好了,产蛋平平,既不精神,也不威风,见了人家的鸡鸭,只要是打仗,一定得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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